蘇元第一次坐堂,已經赴任第三日。
他站在雷部大堂門口,抬頭望了一眼那塊匾額。
正大光明。
四個字,鐵畫銀鉤,骨力遒勁,青光隱隱,道韻升騰。
蘇元看了片刻,整了整衣袍,對著那幅剛掛好的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邁步進了大堂,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桌面上摞著厚厚一疊玉簡,堂下站著烏泱泱一大片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劉耀青不在,佛界還有不少專案遍地開花,離不開他。
能壓得住那幫如狼似虎的施工隊,還能把賬面上的靈石一分一釐地摳出來,除了自己,也就劉耀青了。
既能讓馬兒跑,又能讓馬兒不吃草,這幾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需要工作的藝術。
這小子已經深得他三分真味,有他在佛界,自己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雷部這一畝三分地。
想到這一畝三分地,蘇元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隨手拿起最上頭那枚玉簡,神識往裡一掃。
告狀。
又拿起一枚。
還是告狀。
連翻了十幾枚,枚枚都是告狀。
人事即政治。
他本以為斬了三條老龍,不說收攏人心,起碼也能立一立威。
餘慶堂堂一個副部長,被逼得每三日去開一次水文會商會,滿雷部上下誰不憋著一口氣?
自己上任頭一天便連夜踹了水部的大門,這份雷霆手段,這份護犢子的做派,怎麼著也該讓這幫人對自己服服帖帖才是。
結果闡教的人上了幾十封玉簡,截教倒是沒上玉簡,而是直接來了一大幫人。
張紹、陶榮、辛環,連同十幾個司署的主事,齊齊站在堂下,嘴裡到現在就沒停過。
蘇元將玉簡往桌上一丟,發出一聲悶響。
堂下眾人齊齊一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張紹低著頭,陶榮眼觀鼻鼻觀心,辛環欲言又止。
“也就是說,”蘇元不陰不陽地開口,“我前天夜裡,剛從水部指揮大廳帶回來兩條龍。”
“只不過昨天白天開了一整天的任命大會,昨晚我又開了個內部的見面會。”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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