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電轉之間,蘇元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臣自幼腦子就笨。”
這話一齣,滿殿皆靜。
“在小千世界的宗門之時,同輩入定悟道,動輒便是甲子百年;臣每次打坐,三五日便神思散亂,難入深境。旁人用來凝神修行的光景,臣便全用來觀察世情、琢磨萬物運轉的道理。長年累月下來,鬥法的本事沒見長,料理庶務的眼力反倒練了出來。”
他語氣愈發懇切。
“臣一直覺得,這是天資駑鈍帶給我的饋贈。”
玉帝神情稍霽。
這種自己揭短的話,無論什麼時候說,都不會讓人生厭。
更何況蘇元這番話說得誠懇,既沒有自輕自賤的酸腐之氣,也沒有以退為進的機鋒味道,平平實實。
蘇元見效果不錯,又趁熱打鐵,語氣也漸漸昂揚了幾分。
“飛昇之後,臣不過是基建處一個小小的施工員。臣親眼見到專案經理因延誤工期,被削掉修為,打落凡間。那人就癱坐在南天門外的石階上,半晌沒說出一句話。那個畫面,臣永生難忘。”
“那一刻我就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臣能執掌一方,臣定要不負所托,不留遺憾。”
“如今,雷部就在眼前。臣必須考慮,這是否是臣此生僅有的機會。重鑄天庭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
玉帝非要讓他蘇元和群臣分個高低,可蘇元偏不踩群臣,只拔高自己,這也是一種說話的藝術。
把自己的標準定得比天還高,那旁人做什麼便都不顯得矮了。
“就憑你,還重鑄天庭榮光?”玉帝冷哼一聲,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蘇元心中微定,繼續自誇:
“臣倒也不是自誇。”
“臣當然也做過一些錯事,但是朝陽升起,昨日功過便盡數翻篇,論起整頓部務,臣依舊是當世第一人。”
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到了極點。
玉帝也沒再作聲,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去,不盯著蘇元,轉而盯著群臣。
也不知是消了氣,還是繃不住。
蘇元不管那些,繼續道:
“臣唯一擅長的,只有料理朝務。若是連自己最擅長的事情都做不好,臣根本不知道這數千年修行還有什麼意義。”
“臣想說,陛下。臣經歷過舊佛界,經歷過新佛界,也在天庭兩起兩落。浪花淘盡,唯有臣屹立不倒。”
他越說越順,嗓門也越來越大,肚子裡還有好幾句準備好的語錄,正打算一鼓作氣全倒出來,玉帝卻忽然擺了擺手。
“行了,你都說完了,朕說什麼?滾下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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