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聽完,臉上那副意氣風發的笑容收了幾分。
他沒信蘇元的一面之詞,但也沒反駁,只是朝那碼頭邊上正扛著一根大木的老者勾了勾手指。
那根壓在老者肩上的大木猛地一顫,竟憑空浮了起來。
老者只覺肩頭驟然一輕,腳下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覺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也似的倒退。
再睜眼時,人已站在了雲頭上,面前立著兩個年輕男子。
一個光頭袈裟,雖然黑黢黢的,但通身氣度不凡。
另一個黑袍白髮,身量頎長,負手而立,自有一股氣度,此刻正低頭打量著他。
老者活了幾十年,便是再沒見識,也知道自己是遇著神仙了。
他雙膝一軟,便要往下跪。
金吒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勁風托住了老者的膝蓋。
他往日里見誰都恨不得先呲兩句,如今面對一個老漢,倒是頗為溫潤和煦,合掌當胸,微微欠身:
“南無文殊世尊。”
老者愣了一下,連忙也合十一禮。
金吒等老者喘勻了氣,方才笑著開口。
“老爺子,您今年高壽?”
老人忙道:
“不敢當,不敢當。回大師的話,小老兒痴長九十了。”
金吒當真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眼:
“九十?尋常凡人活到六七十便算是造化了,您都九十了還能扛得動木料,身子骨硬朗得很哪。老爺子好長壽。”
“長壽?”老者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大師,怕是要加個字。”
“加個字?加個什麼字?”
“加個罪字,叫作長受罪哩。”
金吒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旋即便恢復如常,順著話頭往下問:
“老爺子這話從何說起?如今新法推行也有些年頭了,農業稅也免了,徭役也減了,世尊慈悲為懷,佛界上下都在大興土木、改善民生。日子總該比從前好過些才是,怎麼倒成了長受罪?”
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從鼻孔裡哼哼了兩聲,卻沒作聲。
金吒順著老者的目光,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蘇元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身雷部筆挺的黑色制服,滿頭秀髮,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任誰來也能看出不是佛界中人。
蘇元也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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