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朝金吒一指:
“這是我兄弟。他命比我好,早年間便投了佛門,如今在靈山腳下混了個差事。我這不是在道門實在混不下去了嘛,尋思著過來投奔他,看看能不能也剃了頭髮,當個和尚,討口飯吃。”
他伸手在自己那一頭白髮上比劃了一下,露出惋惜之色。
“我來之前先打聽打聽,看看這佛門比道門如何,心裡好有個底。若是佛門也跟咱們那破落道門一個德行,那我趁早掉頭回去,省得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金吒在旁邊聽著,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
蘇元這張嘴,當真是三界一絕。
老者聽蘇元說得懇切,語氣又直白,用的都是凡人能聽懂的話,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滿口之乎者也。
臉上神色漸漸鬆了幾分,挺了挺胸膛,道:
“我們佛門再怎麼著,那還是比你們道門要好的。”
蘇元眨巴眨巴眼:
“哦?怎麼說?”
老者話匣子一開啟,便有些收不住了:
“佛主他老人家免了稅賦,又興修水利、廣開渡口。老漢我活了小一百年,也就是這十來年才嚐到了幾分甜頭。”
“地裡打的糧食不用再交租了,自家種的菜自家吃,大師們還下來講經,教娃娃們識字,有個頭疼腦熱的,廟裡也管施藥。這條路,那座橋,還有村頭那座新修的碼頭,都是佛界撥款修的,沒讓咱們掏一個銅板。”
“這日子嘛,確實比以前好過多了。”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斜睨了蘇元一眼:
“更不用說跟你們那些破落的道門比了。小老兒聽村裡住持說,你們道門如今在過什麼大劫,外頭殺得血流成河,一天裡頭隕落的仙人就不計其數。凡人沾著就死,碰著就亡,連個囫圇屍首都落不下。”
蘇元順著老者的話頭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老人家您說得太對了,道門如今是實在待不下去了,所以我才生了投奔佛門的心思。”
他指了指那根正飄在半空中的大木,隨口問道:
“對了,您老人家扛著自家的房梁,這是準備去哪兒啊?搬家?”
老者的眼神猛地一緊。
“你……你怎麼知道這是小老兒家的房梁?”
蘇元把右手往前一伸,手心朝上,攤開在老者面前。
那手心裡,滿滿當當全是老繭。指根處、掌緣邊,一塊疊一塊,磨得又厚又硬,有些地方還泛著黃色。
蘇元撩起袍角,直接往雲邊一蹲。
“老人家,小道我成道之前,也是給人家修房子的,搬過磚,扛過木,砌過牆,上過樑。”
“您這根梁,上頭榫頭卯眼都還在,一看就是堂屋的正樑。這東西,若不是搬家拆房,誰會扛著滿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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