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年安沒按往常時間睡覺。
他坐在書桌前，將墨守給的筆記一頁頁翻開，檯燈的柔光淌在紙頁上，照亮那些細密的批註。他對照著自己白天的記錄，把漏記的要點補全，用紅筆圈出沒吃透的地方，又把覺得關鍵的頁碼折了角，指尖劃過紙面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鄭重。
床上的小狼崽換了個姿勢，腦袋搭在前爪上，偶爾抬眼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亮了亮，又懶洋洋地垂下，像是在陪著他熬夜。窗外，符文塔樓的微光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像誰眨著的眼睛，安靜地守著這片小小的宿舍。
不知過了多久，年安終於合上筆記，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眼下已泛出淡淡的青黑。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這對“熊貓眼”準時到了講堂。墨守掃了眼他的臉，沒說什麼，只是指了指石桌。
年安把連夜整理好的筆記雙手遞過去：“謝謝導師。”
墨守接過來，隨手放在一旁的書架上，拿起筆往石桌上一點：“畫。”
年安深吸一口氣，蘸了點特製的石粉，筆尖落在青石板上。
第一筆是點弧連筆——起筆時穩穩凝住，弧線畫得勻勻噹噹，收尾處還留著幾分餘勁。第二筆橫折勾，橫與弧的銜接處嚴絲合縫，折角乾脆利落，勾尖精準地指向中心。最後一筆收尾環，輕巧地繞著前三筆收攏，像給它們繫了個結。
落筆的瞬間，石板輕輕“嗡”了一聲。
淡白色的光從筆畫間滲出來，把整個符文映得透亮——雖然只亮了短短兩秒，卻真實得不容忽視。
年安愣愣地看著那枚閃爍的符文，心跳莫名快了幾拍，指尖都有點發燙。
墨守站在旁邊，沉默了兩秒，才吐出兩個字：“還行。繼續畫。”
年安回過神，用力點頭，蘸了石粉再畫。第二枚符文亮了四秒，第三枚五秒，光芒還比前兩枚更穩些。他越畫越順，到第十枚時，符文已經能穩穩亮上十秒以上，光色也愈發清亮。
墨守始終在旁邊看著，沒再說話，直到年安畫完第十二枚，才抬手示意：“可以了。”
年安放下筆，回頭看他。墨守轉身走到材料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塊淡青色的礦石，遞過來。礦石表面泛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像凍住的星河。
“青銀礦。”他說，“明天開始，用這個畫。”
年安接過礦石，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股清冽的寒意，指尖都被冰得麻了一下。“這是……”
“之前的石粉是邊角料。”墨守看著他，眼神平靜，“就你這水平，用原礦刻，符文才能真正‘活’過來。”
直到這時，年安才真正踏入了符文學習的門。也正是在這天，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學校副本里搗鼓的那些鍊金飾品，簡直粗製濫造得可笑——若是被墨守看見，怕是會直接扔到廢料堆裡銷燬。
此刻，他站在材料架旁，面前擺著一整套工具：小巧的刻刀、磨得光滑的石錘、細沙磨石，還有幾塊切割好的青銀礦，在光線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用石粉畫，是臨摹。”墨守拿起一塊礦石，指尖捏著刻刀輕輕敲了幾下，礦石便順著紋路裂開，露出一片光滑如鏡的切面。“用原礦刻，才是真正的符文銘刻。”
他握著刻刀在礦石上示範，刀尖劃過之處，留下一道淺淺的刻痕——正是防禦紋的點弧連筆，邊緣光滑得像被水流磨過，沒有一絲崩裂，也沒有多餘的毛刺。
“換你。”
年安深吸一口氣，握緊刻刀。刀柄是溫潤的木質，剛好貼合掌心，刀刃卻薄得像紙，在光線下泛著冷光。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落刀——
第一刀就歪了。
礦石表面留下一道扭扭捏捏的刻痕，邊緣還崩出了細小的碎屑。墨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年安咬了咬牙，繼續下一刀。第二刀穩了些，弧線卻忽深忽淺；第三刀弧線勻了，又差點把礦石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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