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導師佈置的符文陣列設計,”年安說,“我想請您看看,這個結構在物理實現上有沒有問題。”
裡克擦了擦臉上的灰,走到操作檯前,低頭看圖紙。他的綠色眼睛在圖紙上掃了一遍,停在了緩衝節點的位置。
“這個節點,”裡克指了指,“往左挪了兩格?”
“玄清子導師讓我挪的。”
“他改得對,”裡克說,“但有一個地方他沒說。你這個節點的物理位置,和能量分配沒關係,但它會影響旁邊那個關節的活動空間。”
年安低頭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操作檯上那具半成品的構裝體。裡克的指關節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點。
“這裡,往右挪一毫米。”
一毫米。年安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一筆。
“謝謝里克導師。”
裡克擺了擺手,又鑽回操作檯下面了。
年安把圖紙收好,轉身出了工坊。走在走廊裡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得像宣紙,乾乾淨淨。這隻手在過去的幾周裡畫了幾十張符文圖紙,拆了十幾具構裝體,刻了上百塊符文石。沒有繭子,沒有傷疤,沒有任何痕跡。
自己的這兩位導師。雖然都不是普通人類,可依舊與自己不同,誰讓自己只是個鬼靈,充其量只能算是個能量體呢?
也是在這時,年安正視自己已經不是人的事實。
年安把圖紙收進揹包,往宿舍走。經過圓形廣場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廣場上有人在排隊買吃的,有人在雕像前面拍照,有人在長椅上聊天。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他變了。
年安回到宿舍,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圖紙放在桌上。窗外的天空是紫色的,太陽還在正中間,不動。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轉著玄清子說的話、裡克說的話、格魯恩筆記裡寫的話。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來回轉,像是三個不同顏色的線團,慢慢地在交織、纏繞、融合。
年安在鍊金塔正是學習的初期,是在兩位導師的交替轟炸中度過的。
這並不是誇張。
玄清子和裡克的教學風格雖然都是“放養型”,但放養的方式完全不同。玄清子扔給你一張圖紙,說“看懂它”,然後就走開了,等你下次來找他的時候,他會在你畫的圖紙上指出三個錯誤,每個錯誤只說一次,記不住是你自己的事。裡克扔給你一具構裝體,說“拆了它”,然後也走開了,等你拆到一半卡住了,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用一根手指在一個零件上點一下,說“這裡”,然後又消失了。
年安在這兩種教學模式之間來回切換,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這邊敲一下,那邊敲一下,慢慢地被敲出了形狀。
這周在裡克那裡拆甲蟲構裝體,拆了六遍,閉著眼睛都能摸出每一個零件的位置。
這周在玄清子那裡看能量分配陣列,看了七天,從只懂十分之一到完全看懂。
緊接著又回里克那裡,開始拆一具更復雜的構裝體——人形的,半人高,關節比甲蟲多了幾十個,反饋迴路從三級變成了五級。
不過,有著這兩位名師指導,年安設計了一張構裝體的內部符文迴路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