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陳渡以為自己還在車裡。
那種微微晃動的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三秒鐘，直到後背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石板上。不是警隊的車，不是醫院，不是任何一個他應該出現的地方。
他睜開眼，看見一片灰濛濛的天。
沒有太陽，沒有云層，天空像被均勻塗抹過一樣呈現出病態的蒼白。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松針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像是老舊病房裡消毒水揮發殆盡後殘留的氣息。
陳渡撐著身體坐起來，手掌按在粗糲的石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血跡，沒有傷痕，手指活動自如。記憶還停留在上一個畫面：他在檔案室裡整理舊案卷宗，然後——
然後什麼？
那段記憶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截，只剩空白。
當一個人出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還缺少了一部分，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現在這人販子已經不看男女老少了嗎？
不對，現在他們的手段都這麼先進嗎？還能抹除記憶！
我是個警察吧？
是吧……
“有人嗎？”
右前方傳來聲音。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臉上帶著剛從噩夢裡驚醒的那種茫然。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見陳渡之後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
“你也是……突然到這裡的？”
“嗯。”陳渡站起身。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被濃霧包裹的空地。腳下是長滿青苔的石板路，往前延伸大約二十米就隱沒在乳白色的霧氣裡。身後方向同樣如此——濃稠的霧像一堵牆，把空間切割成一片孤島。唯一的建築是正前方那座石碑。
石碑大約兩米高，表面爬滿深綠色的苔蘚，但刻字的部分被某種力量保留得相對清晰。陳渡走近幾步，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鏡湖療養院。
筆畫瘦硬，刻得很深，像是有人用鑿子一筆一筆鑿進去的。石碑下半部分還有一行小字，苔蘚遮住了大部分，只隱約露出幾個字：“……記憶……藥……疾……”
“鏡湖療養院？”年輕男人也湊過來看，“這是什麼地方？我剛剛還在公司加班，一眨眼就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對了，除了你……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自然是有的。”
第三個人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女人，短髮，眼神銳利，站姿像軍人或者練過格鬥的人。她手裡攥著一把摺疊刀，刀刃還收著，但拇指已經搭在開關上。她的目光在陳渡和年輕男人之間掃了一遍，很快做出判斷：這兩個人也是被突然丟進來的。
“我叫秦墨。”她收起刀，但手沒有離開刀柄，“記者。你們呢？”
“方旭。”年輕男人先開口，聲音還帶著點發抖，“我在商貿公司做行政，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