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期待。
第二樂章，掙扎。
第三樂章，憤怒。
阿琳的腳步越來越快，旋轉越來越猛烈。她的足尖在地板上碾出悶響，手臂揮舞的幅度超過了所有編舞動作的規範，但她不在乎了。她在用身體質問——為什麼答應來看她卻始終不來？為什麼永遠只有空蕩蕩的座位？為什麼她站在聚光燈下萬眾矚目，卻只想要那一個人的目光而不得？
沈鳶在阿琳的身體裡感受著每一次旋轉帶來的眩暈、每一次落地對腳踝的衝擊。
她跟著阿琳一起落地，一起膝蓋微顫，一起用目光尋遍黑暗的觀眾席。
那個空座位像一隻睜開盲眼的瞳仁，永遠定格在前排正中央。
她甚至覺得，如果就這麼一直旋轉下去，自己就會從阿琳的記憶裡滑出去，跌進當年舞團領導說的那句評語——“你再也不能立足尖了。”
謝幕時，阿琳在雷鳴般的掌聲中不斷鞠躬。
聚光燈燙得眼眶發乾，前排每一個座位她都看清楚了。
那個座位依然是空的，依然只有一個模糊的號碼牌和那行被她想象了無數遍的“預留席”。
依舊沒有人來。
阿琳回到後臺。
她沒有立刻卸妝，沒有換下舞裙。
她就穿著那身演出服，坐在偌大化妝間的唯一一把木椅上，對著鏡子裡滿頭汗珠的自己。
妝花了，睫毛膏暈到下眼瞼，嘴唇上的口紅被她在謝幕時咬掉了一半。
她看著鏡子裡的這張臉，突然認不出這是誰。
外面走廊裡，後面幾個節目的演員急匆匆地經過，燈光師拉閘的嗡鳴聲，道具組拖動重物的吱呀聲。
但沒有一個人推門進來跟她說“跳得真好”。
阿琳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忙音。又撥。忙音。再撥，對方已關機。
她把手機扣在化妝臺上，螢幕朝下，咔嚓一聲，玻璃碎了。
三小時後，她終於接通了電話，重新趕到醫院。
走廊的白熾燈照得地板反光，急救室的燈已經滅了。
有人遞給她一包從事故現場取回的遺物，其中有一張已經印好座位的票——音樂廳，今晚，獨舞節目——不知什麼原因，母親出門時把它忘在了門口的鞋櫃上，回來拿的路上遇上了車禍。
阿琳接過那張票。
票面乾乾淨淨，沒有摺痕，沒有汙漬。
唯一的瑕疵是背面那處擦痕，像是有人急於在出門前把它塞進合適的位置——最終卻沒有抵達。票面上印著的座位號碼，正是她上臺前死死盯住的那個空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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