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高馬尾女人停了。
她蹲下來，左手抬起示意身後止步。男人立刻收住腳步，矮身隱在一步之遙的一塊凸起的凍土後面。
高馬尾女人盯著前方的地面。在那片被抹平的冰面邊緣，靠近她這一側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凹坑。
她知道剛才隔著冰脊遠遠看過來的時候這個坑還不在——至少她沒看到。
但現在是真實存在的，大約一個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邊緣的雪屑還沒被風吹平，斷口新鮮得像是有人剛用手指按進去一樣。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坑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掃了一圈四周的雪原。風仍然在刮，雪粒橫著飛過，沒有任何明顯的形跡可循。
但她能感覺到什麼東西變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踏出營地之後就一直若有若無地貼在背上，現在更濃了，像是有人站在很近的地方，正在透過風雪看她。
她把視線收回來，指了指那個凹坑，然後側耳做出“聽”的口型。
男人會意。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只是保持著蹲姿，視線從那塊凹坑上移開，沿著冰面邊緣一點一點掃過去。
他看到了一件事。
在那灘黑褐色血跡的正上方大約半尺的位置，冰面上有一道極淺的擦痕。
非常淺，淺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只會以為那是冰層本身的紋理。
但那道痕的走向很直，末端微微上翹，像是什麼東西被拖拽過去時留下的。
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抬手，用手指輕輕指了一下那道擦痕的方向——東北偏北。
高馬尾女人順著他的指向看了一眼，然後眉頭皺了起來。東北偏北，那是銀鋒軍營地側後方的一處矮丘群，地形複雜，積雪厚，藏人容易。
如果那道擦痕是孤刃留下的——不管是被拖走的還是拖走別人的——那麼孤刃的活動範圍可能比想象中更大，遠不止平原中央這一片。
她把長刀連鞘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刀柄朝上，拇指抵住護手，隨時可以抽刀。
然後她往前走了兩步，在那片被抹平的冰面邊緣蹲下身來，仔細檢視那個新鮮的凹坑。
坑底部的冰面上沾著極其微量的白色粉末，不仔細看以為是冰屑。
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湊近了看——不是冰，而是某種極細的、質地均勻的粉末，觸感微涼但不溼，在指尖搓了一下就化開了，留下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油光。
她心裡有了一個判斷，但沒有聲張。
她站起來，後退了三步，退到男人旁邊，低聲道：“是油脂粉末，應該是用來潤滑刀鞘或護具的。有人在附近長時間蹲守過。”
男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眉尖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左前方——那是一個與兩人既定路線大約夾角四十度的方向。
那裡有一片微隆起的地形，剛好處於兩人視覺盲區的位置。
不仔細看的話，那一小片區域跟周圍的雪地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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