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沒有黑夜。
這一點玩家們是透過自身攜帶的計時工具發現的，只因明明已經進入黑夜，可他們的頭頂依舊光亮。
夜晚——這個詞在這裡並不成立，因為穹頂的星雲只會緩慢的變暗，從暗紅色沉入一種深紫與暗藍之間的過渡色，但這並不影響觀眾們的觀看視野。
陳柏側過頭朝走廊方向看了看。
隔著鐵柵欄，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那個人穿著灰撲撲的長外衣，左臉覆蓋著一塊鐵面具，只露出右眼和半邊嘴唇，手裡拄著一根長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地都很均勻。經過每間獸欄門口時都會停下片刻，側耳聽一聽裡面的動靜，然後繼續走。
守夜人。
林淺早上在那張羊皮紙上見過規則裡提到過這個名字。她的身體本能地繃了一下，但她沒有出聲。
守夜人走到新玩家這排獸欄時，速度沒有變慢。他經過林淺和陳柏的門前，鐵面具遮擋下只露出一隻眼睛，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傳來了開門的聲響。然後是幾秒的安靜。
林淺豎起耳朵。她聽到外面有一個極輕的、像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是一聲短促的、被壓進喉嚨裡的悶哼。
她坐了起來。
陳柏也坐起來了。兩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走廊裡傳來了守夜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家常事：“起來。穿鞋。”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兩個人影從走廊盡頭那個方向被引了出來——一個鼠人，和一個貓人。貓人正是睡在林淺隔壁間的那個瘦小男生，鼠人則是另外一批玩家中的人。
兩個人的表情不一樣。
貓人男生的臉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鼠人的表情更復雜一些——沮喪中帶著一絲不甘，左手捂著右手的手腕。
守夜人把他們帶到走廊中段的一塊空地，那地方鋪著不同顏色的石板，比其他地方的石頭更平一些。
他拿長杖的末端在地面上敲了兩下。
“偷竊，一人一次。”他說。
貓人男生低著頭，鼠人咬著嘴唇。
守夜人的長杖舉起來，然後重重落下。
第一杖打在鼠人的手腕上，聲音很悶。鼠人沒叫出聲，但身體很明顯的弓了一下，顯然是很疼。第二杖打在貓人男生的肩上，隨著那重重的一下，那孩子整個人往前晃了一步，膝蓋一彎差點跪到地上。
“各扣5金幣，明天禁賽。”守夜人收回長杖，沒有多看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柏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貓人男生慢慢直起身，弓著揹走回自己房間，鼠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
林淺沒說話，但她把手裡的半塊餅乾放下了。
遠處，走廊那頭守夜人的腳步聲還在勻速地響著，長杖點地的聲音像某種節拍器，響一聲，停一停，再響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