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掀開了那道布簾的一角。
布料的觸感比他預想中更厚實，像是被反覆浸染過多次，質地密實而柔軟，指尖觸碰到的表面帶著一層溫和的熱度，像是長期被蒸汽和暖光包裹後形成的溫度。
他掀開布簾的時候，暖黃色的光線從內側湧出來，照在他的手背上，在他指節之間的縫隙中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影。
他在那道光線下停頓了一瞬，側身走了進去。
布簾在他身後落回原位。
他站在了飯店內部，空間比他預想中更大，比他隔著布簾聽到的聲音所描摹的輪廓更開闊。
大堂裡散落著十幾張桌子，大部分都坐著人。那些食客的坐姿各不相同，有人正面對著桌面低頭進食，有人側身坐著，有人靠在椅背上。
但他們的動作呈現出一種相似的節奏——不緊不慢，碗筷在手中持續地移動著，沒有停頓，沒有加快。
燈光從上方均勻地灑落下來，覆蓋了桌面的每一處表面，把那些正在持續移動的碗碟和正在被盛入碗中的食物都照得清清楚楚。
碗碟裡的湯還冒著熱氣，在燈光下形成一層正在緩慢上升的白霧，像是正在被一層持續升起的暖意包裹著。
那股氣味在這裡更濃了，濃到像是可以呼吸到的實體，正在從他口鼻周圍的空氣中持續地滲透進來，填滿他呼吸的間隙。
年安站在那裡，視線穿過大堂，落在灶臺的方向——那裡正在持續地發出聲音，正在持續地送出氣味，正在持續地執行著。
他站在門口附近，沒有往裡走，也沒有轉身離開。
他的視線在那些正在進食的食客和正在灶臺與桌面之間往返的工作人員之間交替移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它們之間的距離和節奏。
飯店內部的空間比他隔著布簾聽到的聲音所描摹的輪廓更開闊。
他站在門口附近，視線從近處開始依次向遠處延伸——他面前首先是一段鋪著深色木板的地面，木板表面被長期的踩踏和清潔打磨得平整而均勻，反射著從上方灑落的暖光；然後是幾張散落在大堂各處的方形木桌，桌面上鋪著厚實的深色布料，布料的邊緣被仔細固定過；那些食客們坐在桌旁，姿態各有不同，有正面朝向桌面的，有側身靠著的，有微低著頭正在用碗沿抵住下唇的；更遠處是灶臺，被一層持續升騰的白色蒸汽半掩著，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正在不斷移動的輪廓；灶臺後方有兩三道正在移動的身影，在鍋沿和檯面之間往返，正在完成著被氣流和熱度反覆包裹的工序。
那些食客們的動作呈現出一種緩慢而持續的狀態。
碗筷在手中移動的頻率不高不低，像是在用一種已經適應了很久的節奏來完成每一口食物——夾起，送入口中，放下，停頓片刻，再繼續。
他們的目光大多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偶爾有人抬起視線掃一下週圍，但那掃視很快，像是確認完自己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之後就會立刻收回去，重新落回碗沿。
有人正在喝湯，碗沿抵著下唇，動作緩慢而持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件已經被多次重複過、不需要額外注意的事。
年安站在門口附近觀察了片刻，他注意到那些食客的動作中沒有明顯的停頓或者猶豫。
他們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持它。
工作人員和食客的節奏不一樣，他們往返於灶臺和餐桌之間的速度比食客的動作略快一些，但那種快不是匆忙，更像是一種被固定下來的速度，像是一道已經被校準過的鐘擺在固定的幅度內來回擺動。
他們端著的托盤上放著碗碟，碗碟邊緣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像是剛剛被擦洗過，又像是表面還殘留著一層正在緩慢乾涸的水痕。
他們經過年安附近的時候沒有看他。
不是刻意的迴避，更像是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限定在了某條固定的路徑上——從灶臺到某張桌，從那張桌回到灶臺——他們的視線落在路徑上那些他們需要確認的位置上，桌面、碗碟、灶臺邊緣，像是這些已經構成了一座完整的空間，不需要再加入其他的參照物了。
年安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沒有往裡走。他讓自己適應這座空間的光線和氣息，視線持續落在那名正從他側前方經過的工作人員身上。
那個人的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衫，袖口被捲到了肘部以上，露出一截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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