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個圓柱體的時候動作顯得相當遲疑，不過那並不是他的猶豫，反而更像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進行確認。
收好之後，他只在自己的原位多待了不大會兒，就像是給自己留出處理完這段過程所需要的收尾時間。很快，他就站起來，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當他在經過年安旁邊時並沒有轉頭看他，他的腳步落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均勻而清晰，但在那均勻的節拍中，年安注意到——比剛才他坐下來的時候，感覺略微沉重了半拍。
年安沒有立刻移動，他站在那張賭桌旁邊，看著桌面上那幾件被留下的物品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上——那枚暗色圓片的旁邊空出了一片區域，像是被抽走之後留下的缺口正在被周圍的燈光緩慢地填滿。
攤主沒有立刻收走那些籌碼，只是把它們攏到自己面前，放在一個固定的角落，然後重新坐直了身體，像是在等待下一個願意坐下來的過客。
燈光在桌面上繼續亮著，看起來並沒有發生變化。
年安收回視線，繼續沿著大廳邊緣向深處走。
他的腳步落在地板上的聲音仍然很輕，像是還沒有完全融入這座空間的音色，但這段時間裡他已經適應了它的溫感和節奏，不再需要額外的注意力來維持這種平衡。
他經過一張空桌，桌面上還殘留著半杯未喝完的液體，杯壁外側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剛還有人坐在這裡，只離開了片刻。
在他經過一盞半透明的石燈，光暈在他的肩頭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在他走過去的瞬間從他身上滑落，重新鋪展在桌面上。
第三張賭桌的位置比前兩張更靠裡一些，桌面的光線來自一盞懸掛得較低的燈，燈的底盤邊緣有一圈磨損的痕跡，像是指尖反覆抓握過留下的印記。
桌旁坐著一個身形偏矮但壯實的玩家，坐姿非常穩定，像是已經習慣在這個位置坐很長時間。他面前放著一件被布料纏繞的物件，包裹得緊實，輪廓呈現出大致的長條形——比一般的手臂略短，但形狀更規整。
對面坐著一名攤主，此刻正在低頭整理桌面上的幾件物品。
年安注意到桌面上放著的幾件籌碼——一小段木質的淺色細棒，被打磨得表面光滑；一小片被壓平的金屬箔，質地極薄，邊緣切割整齊；一枚深藍色的圓珠，表面帶有微微的磨砂紋理，在暖光下呈現出接近凝固液體的光澤。
那名玩家沒有把面前的東西推出去，他先開口了：“這個，我想換的是你那邊的貨，你這裡有嗎？”
攤主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那件布料纏繞的物件，把布料的一角解開，露出一截深色的握柄——那是一種被反覆觸控後形成的質地，表面有一層與普通木質不同的溫潤光澤，像是曾經被長時間握住過，已經吸收了握持者的溫度和溼度，形成了一層獨特的油潤質感。
不過攤主沒有把布料全部開啟，只是看了那一段握柄。
在他看完之後，把布料重新合攏，放回桌面：“你想換什麼？”
“你們這兒有什麼？”
“你手裡那件東西，能換三樣。你選三樣，我拿給你看。”
那名玩家的視線在桌面上那三件籌碼上移動了一下：“那三樣，我要了。”
攤主沒有立刻點頭或搖頭，他的目光從那名玩家的臉上移到桌面上的籌碼上，又從籌碼移回玩家的臉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評估：“那三樣都歸你，再加一件我手裡的舊貨——沒用的那種，你拿走。”
他把自己的手從桌面下方抬起來，手裡拿著一件用舊布包著的扁平物件，包的邊緣磨得起了毛邊，輪廓呈現出方形，大小和一本薄書相似。
那名玩家看了一眼那件扁平物件。
“不加了，三樣就行。”
攤主沒有堅持，伸手把那件扁平物件收回了桌面下方，然後把自己面前的那三樣籌碼推到了玩家的方向。
那名玩家依次拿起那三樣東西。他拿起來的速度不快，每一樣都經過片刻的確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校準自己的期待與現實之間的距離。
他把木質細棒放在掌心握了一下，確認它的硬度；用手指捏了一下金屬箔片的邊緣，確認它的柔韌度；把那枚深藍色圓珠在指間轉了一圈，確認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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