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視線從走廊上收回來，看了一眼鐵門。
鐵門還是關著的。
按鈕還是沒用的。
門框上那圈金屬線條的缺口還是那個樣子。
他沒有再嘗試按按鈕，也沒有再去碰門框上的感應結構。
他退後一步，轉過身，朝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他推開了樓梯間的門，門板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閉合聲。
樓梯間裡的燈帶還亮著，光線從他頭頂的牆壁上嵌著的窄條燈帶中散落下來，在臺階上鋪開一條偏冷的白色光帶。
他沿著臺階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被反射成短促的迴音，在他身後一層一層地疊起來。
他離開之後，六層走廊恢復了安靜。
鐵門還是關著的，按鈕還是那個失效的按鈕，門框上那圈金屬線條還是那樣嵌在牆體裡，斷口處還是那樣氧化發黑。
走廊裡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似乎靜止了。
然後，樓梯間的門旁邊，靠近牆壁拐角的位置，有一道影子從牆角處緩慢地浮現出來。
那道影子是深色的，比周圍牆壁上的陰影更重，更實，輪廓清晰，像是一個正在從牆壁表面緩慢剝離出來的人形。
它沒有面孔，沒有清晰的五官，沒有衣物的褶皺和輪廓，只是一團大約人形的暗色輪廓，安靜地站在樓梯間門旁邊的牆邊。它面朝著鐵門的方向，保持著那個姿態，像是一個正在等待下一個試圖靠近那扇門的人。
走廊裡的燈帶還亮著，光線落在那道影子的位置時被吸收了，沒有反射。
過了一會兒，那道影子又開始從邊緣處緩慢地變淡，從腳底開始，一層一層地消融，最終完全融回了牆壁的陰影裡，像是什麼都沒有出現過。
楊木在樓梯間的臺階上坐下來，把登記簿重新翻開。
七個紅色的名字，七個對應的房間號。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二層沒有312，三層只到308，四層他還沒確認，五層和六層剛才只是粗略掃了一眼。
他把登記簿翻到某一頁，那裡有一條紅色名字的記錄，對應的房間號是512，備註欄裡除了“尚未退房”之外，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後門通道僅限該住客離開時開放。”
他又翻到另一頁，另一個紅色名字對應的房間號是610，備註欄裡寫著同樣的話。
他合上登記簿，把鑰匙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312。312不在紅色名字的列表裡，它對應的名字是黑色的，備註欄寫著“已退房”。
但這把鑰匙在他手裡。他需要確認這件事——那間已經退房的房間現在是什麼情況，以及登記簿上那張紙條和這件事之間是否存在關聯。
他把登記簿翻回前面幾頁，仔細看了看312那條記錄周圍的備註。
在312的黑色名字下方，備註欄裡除了“已退房”之外，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字型和其他備註一樣，但顏色更淺，像是後來補上去的——“房間未清理。”
他把那行字和手裡這把鑰匙放在一起對了一遍。
一把已經退房的房間鑰匙，一間未清理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