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應是把肩膀從那隻手下面抽出來，後退一步，但他的身體還沒有來得及執行這個動作，他的嘴已經被另一隻手從後面牢牢捂住了。
那隻手從後方伸過來，掌心貼著他的嘴唇，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是已經預判到了他接下來會做出的反應。
“噓，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很輕，音色清亮，像是泉水從石縫間流過的聲音，每一個音節之間都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滑音，聽起來圓潤而流暢。
聲音的氣流從他的耳側拂過，帶著一絲極淡的、他無法辨認的涼意。
楊木在那句話落進耳朵的同時，腦中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一句完全脫離當前情境的、毫無邏輯的話——“好聽好聽好聽好聽好聽……耳朵要懷孕了啊……”
他滿臉通紅地任由自己的視線順著對方搭在自己左肩上的手往上看。
那隻手從他的左肩上方伸過來，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尖塗著一層透明的甲油，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他順著那隻手看向對方的手腕——腕上戴著一隻細銀鐲，鐲子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他的視線繼續往上，沿著對方的手臂、肩膀，一點一點地向後轉。
他的身體在那個過程中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姿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所有想做出的多餘動作。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了那個人的臉上。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紅裙，裙裝的剪裁貼合身形，腰線收得利落，領口處有一道極窄的銀線滾邊，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
她的頭髮很長，燙成大波浪卷，髮尾垂在肩後，顏色偏深，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她的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不出確切的年紀，眉眼的線條溫和而從容，嘴角帶著一種很淺的弧度，像是一個正在打量自家晚輩的長輩。
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左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右手還保持著捂住他嘴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剛從他身後湊過來。
她看著他轉過來的臉，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她把捂住他嘴的右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然後退後半步，讓他可以完整地轉過來。
她在那裡站定，看著他，沒有開口，只是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等他說點什麼。
楊木站在前臺前面，面對著那個穿紅裙的女人，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嘴剛被鬆開，他的肩膀還留著那隻手的觸感，他的耳朵裡還回蕩著那個聲音的餘韻。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然後把視線移向旁邊——試圖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原來那個大堂裡。
前臺還是那個前臺，登記簿還攤在臺面上，那行新的記錄還在頁面上。
大堂裡的燈還是那些燈，光線還是那種偏冷的調子。
他沒有移動，沒有穿越，沒有進入新的空間。
他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面前多了一個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