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向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頭低了下去。
周圍其他人的動作也停住了。
有人站起來，有人伸出手去扶他，有人在往後退。
可那個人沒有再站起來。
光影在那一刻定格，那群人保持著一個正在慌亂中的姿勢，然後那些輪廓開始變淡，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消融，那層暖色的熒光也一層一層地褪去，最終完全消失在了長桌的另一端。
宴會廳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光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照在長桌的桌面上，照亮了那些盤子和杯子，也照亮了楊木面前那張寫著“陸明”的卡片。
那張卡片的右下角那道淺色的劃痕在燈光下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角，走到宴會廳的門口。他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裡的燈已經熄滅了，大門在他身後緩慢地合攏，門板之間最後那道縫隙收攏之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像是鎖芯落下的聲音。
楊木站在三層走廊裡，把剛才看到的那段影像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可能是在宴會上喝下了什麼，或者吃了什麼，然後就倒了下去。
那個人的名字和第七張卡片上的名字一致，和登記簿上的紅色名字一致，和他手裡的鑰匙上的房間號一致。
他從口袋裡摸出之前在二層房間裡找到的那張紙條，上面寫著“別信登記簿上的第一個名字”。
他把那張紙條和剛才在宴會廳裡看到的影像放在一起——登記簿上的第一個紅色名字是誰？他還沒有細查過。
他需要回到前臺，把登記簿上的紅色名字按順序看一遍，確認第一個紅色名字到底是誰，以及為什麼有人要在二層房間裡留下那樣一張紙條。
他把紙條收好，轉身沿著三層走廊往回走，走向樓梯間的方向。
走廊在他身後持續地亮著，壁燈的光線在他經過時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
與此同時，宴會廳的樓頂，還有一間包廂。
那間包廂不大，四面牆壁是深色的木質護牆板，板面上刻著細密的幾何紋路，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啞光的質地。
房間正中擺著一張圓桌，桌面上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絨布上散落著幾張照片和一些寫滿了字的紙片。
圓桌周圍坐著七八個人，大部分都是年安的同班同學，還有幾個他不認識但氣息相似的年輕人。
他們圍坐在桌旁，姿態各異，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雙手撐在桌沿，有人正在翻看桌上的照片，有人正在用筆在紙片上記錄著什麼。
劉月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那張獵殺目標的照片。
她正在用手指沿著照片上那個玩家的輪廓緩慢地描著，像是在確認對方的體型特徵。
紅裙女人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飲品，正在一邊喝一邊看自己面前的那張照片。
蹲在茶几旁邊的那個少年此刻已經坐到了圓桌旁邊，正對著自己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在低聲唸叨著什麼。
其他人也各自對著自己面前的資料，偶爾抬頭和旁邊的人交換兩句簡短的資訊。
他們正在做的事情，用一句話來概括，叫作“分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