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坡往東二十里，果然有一處世外山谷。
谷口被兩道天然石樑交錯遮住，只留下一線窄縫，若非有人指點，便是從谷口路過一百次，也絕想不到裡面另有乾坤。
顧紅衣側身擠過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一泓靈泉靜臥谷底，泉水碧如翡翠，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靈霧。泉邊生著幾株不知名的靈草，被水汽滋養得葉片肥厚，隱隱泛著微光。
最難得的是，這裡的靈氣濃郁得驚人，卻又溫潤平和——確實是療傷的絕佳之地。
那個灰袍人，沒有騙她。
顧紅衣走到泉邊，俯身掬了一捧泉水。泉水入口清冽，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喉嚨滑入氣海，她體內殘餘的傷勢又被撫平了幾分。
她靠著泉邊一塊青石坐下，把赤霄劍橫放在膝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覆盤。
從斷魂坡的圍殺開始，一幕一幕，在腦海裡過。
二十七個天驕，六個金丹，圍殺她一個築基後期——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個灰袍人的解法。
他沒有出手。
一個人，面對二十七個天驕，從頭到尾，沒有出一劍、沒有出一掌。他只是偷了三頭獸王的東西，往天驕們頭上一栽，然後袖手站在雲頭，看著獸王把整支圍殺隊伍衝得七零八落。
兵不血刃。
「他不是打不過……」顧紅衣喃喃自語，「他是懶得打。」
不對。
她搖了搖頭，推翻自己的判斷。
不是懶得打。是「不值當」。
在那個人的算計裡，二十七個天驕加起來，都不值得他動一根手指。獸王的怒火、天驕的貪婪、地形的優勢——他把這些東西像棋子一樣擺上棋盤，然後輕輕推了一下。
滿盤皆活。
「這種人……」顧紅衣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聲音很輕，「跟天機閣那群玩推演的，是同一類。」
不，也不對。
天機閣推演的是「命數」，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而那個人——
那個人蹲在血泊邊，把一粒價值連城的參王回命丹，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岩石上。
「你的命，不該這麼廉價。」
那句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顧紅衣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胸口——丹藥化開的暖流還在，斷裂的經脈已經續接了七七八八，連道基上那道從青州秘境留下的舊傷，都被溫潤的藥力滋養得鬆動了幾分。
參王回命丹，千年血靈參為主藥。
整個梁州，十年都未必能出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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