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城,星語塔頂層。
窗外是北境特有的雙月之夜——一輪銀月懸在中天,一輪血月貼著地平線,把整座星輝石鑄成的法師塔染成半銀半紅。塔心空曠的圓廳裡,梅林·星語盤坐在星圖中央,銀白的鬍鬚垂到胸前,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坐。」他伸手虛引,「三個月,老夫只教三件事。」
王星河依言盤膝坐下,合樞羅盤在懷中微微發燙。器靈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宿主小心。這老頭的星語術,和截運法則……是同源的東西。】
「第一件。」梅林沒有理會器靈的嘀咕,指尖在虛空中一劃,一枚銀色的星符憑空浮現,「星語術,以星為語。北境的魔法師靠魔力驅動術法,但星語術不同——它驅動的是『星辰的命』。」
「星辰也有命?」王星河問。
「萬物皆有命。」梅林看著他,「你們截運一脈截的是『機緣』『氣運』,老夫的星語術,讀的是『星辰的軌跡』。三千年前,第一任掌教截下天道那一子,一分為二——金盤歸東,銀盤歸西。金盤成了劫運盤,銀盤成了星語羅盤。這兩樣東西,本就是一對。」
「所以星語術,是截運法則在西大陸的另一種寫法。」王星河若有所思。
梅林頷首:「聰明。三個月,老夫要你學會用星語術『讀』西大陸的命——讀教皇的命,讀聖城的命,讀那面銀盤被封印的命。讀懂了,『金能認銀』才有意義。」
他說著,將那枚星符按向王星河眉心。
轟——
王星河只覺得識海炸開一片星空。無數銀色的光點如潮水湧來,每一顆都是一條「軌跡」——星的軌跡、命的軌跡、因果的軌跡。三千年來截運一脈的賬,在這一刻彷彿都化成了天上的星,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穩住心神!」梅林的聲音從星海深處傳來,「星語術第一課:不是你要讀星,是星願意給你讀!」
疼。鑽心的疼。每一顆星軌都像一粒燒紅的砂,擦著他的神識掠過,留下一道道焦痕。王星河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昏過去——他清楚,一旦在這片星海里失了心神,識海就會被衝散,輕則道基受損,重則神魂崩裂。
王星河額角青筋暴起。那些星軌在他識海里橫衝直撞,像一群不肯馴服的野馬。他想起截雷悟道那夜,自己截下天道一線「清算之權」的感覺——同樣是被龐大的力量壓著,同樣是靠一個字撐住。
「認。」
他低聲吐出這個字。
暗金色的截運氣機從丹田湧出,與識海里那片銀色星海相撞。沒有轟鳴,沒有排斥——兩股同源的力量在觸到的瞬間,竟像兩滴水一樣,融在了一起。
金色星符與銀色星軌交纏,在他識海正中凝成一道小小的旋渦。
梅林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哦?一天都沒到……就摸到門檻了?」
「他爹當年,花了七天。」一個聲音從塔門處傳來。海三娘倚著門框,懷裡抱著一壺北境特有的蜜酒,似笑非笑,「師祖,我這位師侄,可從來不能用常理揣度。」
王星河緩緩睜開眼。識海里那道金銀旋渦還在緩緩轉動,像一盞初生的燈。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一縷銀光流轉,又迅速被暗金吞沒。
「第二件事。」梅林收回手,神色卻認真起來,「老夫要教你認一個人——蘇婉。」
王星河的手,微微一頓。
「你孃的神魂,老夫護存了三十年。」梅林的聲音平緩,「三十年來,老夫每晚用星語術為她點亮一盞星燈,續她的魂。她一直在等你。」
「等你帶著星語羅盤迴來。」
窗外,血月沉入地平線。星輝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地碎星。
王星河望著那片燈火,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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