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山已經不成樣子了。
齊七潛回故地時，昔日的地火夾層堂口塌了半邊，紫煙爐不見蹤影，滿地是鎖靈鏈的碎屑和乾涸的血。昔日里整日冒著丹香的丹樓，如今橫樑斷裂、瓦片剝落，像一頭被人打碎了脊樑的老獸。殘破的丹樓橫樑上，楚狂人披髮赤足，被兩道鎖靈鏈穿了琵琶骨，吊在半空，丹袍染透，卻仍梗著脖子罵罵咧咧。
「楚家藥典……老子煉了一輩子的丹，還怕你這點破鏈子？」
階下，馮六捂著斷臂的肩，煉氣四層的身子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卻死死盯著門口——他在等。
等誰，不言自明。
齊七藏在廢墟陰影裡，沒動。
他在等一個時機。等枯木長老把注意力全放在楚狂人身上，等那個金丹大圓滿的巡察使走到離他不遠的射程裡，等一息——只一息——所有人都不去看那道陰影的空當。
廢墟里浮著燒焦的丹氣，混著血腥，嗆得人喉頭髮緊。他數著枯木長老的心跳聲，一下，兩下，把截運戒的斂息壓到最底。
枯木長老站在丹樓前，枯瘦如柴的手捏著一枚金丹大圓滿巡察使遞上的玉簡，慢條斯理道：「楚狂人，交出紫煙爐和真·九轉金丹方，老夫留你一具全屍。否則，這鎖靈鏈每過一炷香便縮一寸，穿骨絞肉的滋味，你該嘗過。」
楚狂人啐了一口：「方子在老子徒弟腦子裡，爐子在老子懷裡。你有本事，自己來取。」
「嘴硬。」枯木長老嘆了一聲，枯手一抬，鎖靈鏈果然又縮了一寸。鎖鏈絞著琵琶骨的脆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楚狂人臉色白了一瞬，卻硬是沒吭一聲，反倒咧嘴笑了：「老木頭，你信不信，老子的徒弟，現在就在這廢墟里看著你。」
齊七眉梢一挑。
徒弟。
楚狂人拜師那日，說的是「丹成前不叫」。如今丹成了，他倒先認了。嘴上說著「方子在老子徒弟腦子裡」，其實是把「徒弟」兩個字，先替他坐實了。
廢墟外，金丹大圓滿巡察使不耐煩地踏前一步：「長老，這老兒嘴硬，不如直接搜魂——」
話音未落，一道火光自廢墟陰影裡炸起。
齊七動了。
沒有雷達，沒有替身傀儡，甚至沒有系統提示。只有七日里被「不靠盤子」磨礪出的那雙眼睛——他看清了巡察使丹田氣海的破綻，在對方抬手的剎那，火靈劍已出鞘。
劍出之時，赤霄劍體傳承第一次完整綻放。
火靈劍意與赤霄劍意，在九竅獸紋的金丹裡絞合——龍紋鎮住對方劍勢，虎紋扛開氣浪，鵬紋卸去反震，而那一道赤紅劍芒，自巡察使「焚天」劍體的同源氣息裡生出，竟如歸家般順暢，一劍貫穿其護體金光，釘入丹田。
那是一位金丹大圓滿的巡察使。護體金光厚如城牆，尋常金丹後期傾盡全力也啃不動一層皮。可這一劍落下去，金光像紙糊的燈籠被燭火燎著，「噗」地一聲，從內裡炸開。
劍碎，人落。
巡察使瞪著眼，到死都沒想明白——一個金丹中期的小子，憑什麼一劍穿了他的「焚天」劍體？
憑的，是赤霄。
是他體內那道，本該屬於另一位劍修、卻因緣際會烙進齊七丹田的同源劍體。火靈為柴，赤霄為火，一劍焚天。
「七爺！」馮六瞪圓了眼。
楚狂人吊在半空，渾濁的眼裡卻亮了一下：「好徒兒，來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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