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海最深處,是一片連海鳥都不敢飛越的黑霧海。
霧是沉的,壓在海面上,像一床浸了墨的厚氈。沒有風,沒有浪,連潮聲都消失了——彷彿整片海域都屏住了呼吸,只為了聽清霧心深處那一下又一下的、來自海底的緩慢搏動。
「咚……咚……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械,在海底深處一聲一聲地轉著。
齊七站在海三孃的飛舟船頭,望著這片黑霧,劫運盤東樞在懷裡燙得像一塊烙鐵。識海底,器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興奮:
【母核共鳴:2/3 路徑確認。淵口就在霧心海底,一萬兩千丈以下。但……】
「但是什麼?」
【淵口有『守淵者』。】器靈說,【三千年來,每一任截運掌教死後,神魂都會回到沉盤淵,化作守淵者的養分。這既是劫運盤的傳承,也是天道殘軀的封印——進去的人,必須先過守淵者這一關。】
「守淵者……是我爹?」
【王遠山是三十年前進去的,按規矩,他會是最後一層。】器靈頓了頓,【但守淵者不止一個。三千年的掌教,都在。】
齊七沉默了。
他想起了萬獸王座上那位守墓人——同樣是灰衣,同樣是故人之子的語氣,同樣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守墓人守的,是萬獸秘境裡的那截天道;而淵裡的守淵者守的,是天道殘軀的封印。兩處,原來是一盤棋的兩角。
「守淵者,怎麼過?」
【守淵者認令,不認人。】器靈說,【但你有一樣東西,比令牌更管用——你身上流著截運一脈的血。歷代掌教的神魂,認得出自家的孩子。】
海三娘在他身後,緩緩開口:「小子,沉盤淵不是鬧著玩的。三千年,歷代掌教的神魂守在裡面,尋常人進去,當場就會被那團天道殘軀的氣息碾成齏粉。就算你是我截運一脈的掌教……你才金丹後期。」
「我知道。」齊七說。
「你知道還去?」
「海三娘,」齊七轉頭,看著她,「我爹把神魂藏進淵裡三十年,不是讓我在淵外當縮頭烏龜的。他守的那東西——能讓天機閣和教廷寢食難安的東西——不拿出來,我這一輩子都只能躲著劍天機。」
「況且,」他摸了摸懷裡的東樞,「器靈說了,淵裡有劫經。截運一脈三千年的傳承,我要是連自家的東西都取不回來,還當什麼掌教?」
海三娘看著他,目光復雜。
良久,她忽然嘆了口氣:「行,你要去,我不攔你。但有一件事——」
「沉盤淵的淵口,必須有東西『開鎖』。不是實力,是信物。」
「劫運盤分東西二樞,合在一起,就是開淵的鑰匙。你手裡有東樞,」她頓了頓,「西樞,在玄一真人手裡。」
「玄一在哪?」
「劍天機封海前,玄一真人帶著西樞,從梁州出發渡海來尋你。」海三娘說,「但他走的,是內海那條路——劍天機七道封鎖線,他元嬰中期,未必過得來。」
齊七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海三娘腰間一枚傳訊玉符忽然亮了。
她接起,片刻後,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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