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樞合一的當夜，墜星海變了。
先是海——整片海面從霧心開始泛起暗金色的光暈，一圈圈向外盪開，像有巨物在海底翻身。接著是霧——霧心古堡外的禁靈霧忽然不再死守，沿著海面緩緩鋪開，把方圓百里都籠進了那層「元嬰進來就瞎」的迷霧。
石堡裡，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海底搏動。「咚……咚……咚……」比心跳更沉，比戰鼓更悶，每一次搏動，都讓齊七懷裡的合樞羅盤亮一分。
「淵口開了。」海三娘站在堡頂，望著海面的暗金光暈，「雙樞合一，沉盤淵的封印鬆動，母核開始呼吸了。這動靜——劍天機在霧外，肯定也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也沒用。」齊七說，「他進不了淵。」
「他進不了淵，但他能進海。」海三娘搖頭，「封印一鬆，禁靈霧對元嬰的壓制就會減弱。劍天機要是豁出去，元嬰修為硬闖，未必進不來。」
「所以，」齊七看著手裡的合樞羅盤，「我要趕在他豁出去之前，進淵。」
海三娘沒有反對，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遞到齊七手裡：「這是『劫運令』，截運一脈的信物，也是守淵者的『通行證』。你爹三十年前進淵時，把它留給了我——他說，等有人能拿著雙樞合一，進淵去取那東西的時候，就把這令牌給他。他說，那東西，就在淵心，天道殘軀的邊上。」
齊七接過令牌，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個暗金色的「劫」字，與鏽菜刀柄上那半個「劫」字如出一轍。
「守淵者，看到這令牌，會放行嗎？」
「守淵者認令，不認人。」海三娘說，「但你爹是最後一層——他認得你。」
齊七把令牌收好。楚狂人拄著拐走出來：「師傅，我跟你去。」
「你傷還沒好利索。」
「我煉了一爐『定海丹』，」楚狂人把一隻玉瓶塞進他手裡，「淵裡天道氣息重，服一顆，能護住神魂半日。你帶上。」
沈青梧也遞上一枚溫潤的丹藥：「這是養魂丹。你爹神魂藏了三十年，虛得很——見到他，先給他服這個。」
顧紅衣站在門邊，抱著赤霄劍，只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寧無缺遞來一枚星盤：「這是『引路星』，我在觀星樓推演的淵中路線。淵裡黑霧矇眼，天道殘軀的氣息會擾亂神識——跟著它，你能少走彎路。」
齊七把東西一一收好，轉身向霧心最深處走去。身後，侯三的聲音遠遠傳來：「七爺——！我等你回來，咱哥倆，還指著你帶我搶天機閣的庫房呢——！」
齊七沒有回頭，只抬手揮了揮。飛舟破浪，向淵口駛去。
海面下，一萬兩千丈。
淵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裂縫，邊緣纏繞著暗金色光紋，像一道被天道自己劈開的傷口。淵口深處，那團黑霧濃稠得化不開，隱隱有古老的呼吸聲傳來。
齊七握著合樞羅盤站在淵口前，識海底，器靈的聲音緩緩響起：【宿主，淵裡是天道殘軀，是歷代掌教的神魂，是劫經，是母核。也是你父親藏了三十年的地方。你準備好了嗎？】
齊七沒有回答。他抬起腳，一步踏入淵中。黑霧瞬間將他吞沒。
身後，海面上空，劍天機立於雲層之間，看著海面那層暗金光暈越來越亮，冷笑一聲：「淵開了。王遠山，你等了三十年的棋，終於要落子了。那就讓本座看看——你這兒子，能不能替你把這一局，下完。」
而更遠處，一道白金聖光正破開雲層，急速逼近墜星海。「密約的賬，聖庭記了三十年。」聖光中，一個聲音淡淡響起，「王遠山的種，該還了。」
——
入淵的瞬間，齊七隻覺天旋地轉。黑霧像活物一樣纏上來，粘稠、冰涼，順著口鼻往識海里鑽。他下意識運轉劫運盤，暗金光暈在身周撐開一丈，才勉強擋住那層侵蝕。
【好重的天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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