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星輝城北郊,雪杉林。
王星河盤膝坐在一棵三百年雪杉的樹冠上,識海里的金銀旋渦比三天前又大了三分。梅林的星語術入門極難,可王星河發現,一旦把「截運法則第二層·認」的竅門用進去,那些星軌便溫順得像自家養的靈獸。
「認」是認出本來面目。星語術讀的軌跡,何嘗不是萬物的本來面目?
這半個月,他把梅林教的三層星語術嚼碎了反覆打磨——第一層讀星軌,第二層引星力,第三層以星語算因果。前兩層他半個月就通了,唯獨第三層卡了許久:因果不是靠算的,是靠「認」的。你越是想算清楚,星軌就越躲著你。
他正悟得入神,忽然睜開眼。
雪杉林外,一道白金身影正靜靜站著,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聖女大人,」王星河沒有起身,「跟了我三天了,有事?」
伊芙琳·晨星從樹影下走出,金髮上沾著幾片碎雪。她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救那些人,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王星河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看不慣。」
「看不慣?」
「我看不慣有人拿著『信仰』當刀子,砍向沒飯吃的人。」王星河看著她,「聖女大人,你從小在梵蒂岡長大,十六年被教廷澆灌——你有沒有想過,你信的『我主』,到底是真神,還是教皇的嘴?」
伊芙琳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被人當面問這種話。那些紅衣主教們只會說「信主得永生」,聖殿騎士們只會說「主的榮光」——從來沒有人,問她「你想過嗎」。
「……住口。」她聲音微啞,「褻瀆我主,其罪當誅。」
「那你殺我啊。」王星河攤手,笑得欠揍,「你不是追了我七天嗎?」
伊芙琳握緊法杖,聖光在杖尖凝聚,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想起三天前西市那一幕。老婦人抱著兒子的哭聲,人群的歡呼,還有王星河那句「你信仰的聖光,是用來淨化餓肚子的孩子的嗎」——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拔不出來。
十六年來,她聽過無數禱告,見過無數信眾匍匐在聖輝下,卻從沒有人問過她「你想過嗎」。她一直是教廷的聖女,是聖典的行者,是主在人間的光——可「光」這個詞,第一次讓她覺得燙手。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握著法杖的手。那隻手,穩穩地握著教廷賜下的聖杖十六年,從未抖過。
此刻,卻有一絲極輕的顫。
「你走吧。」她忽然說。
「咦?」王星河一愣,「你不抓我了?」
「本宮只抓『東方邪修』。」伊芙琳轉過身,聲音恢復了清冷,「你……暫未坐實。待本宮查證,再來拿你。」
她走了幾步,又停住:「下次見面,本宮不會再留情。」
「巧了。」王星河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說,「下次見面,我也正好要去梵蒂岡收賬。」
伊芙琳的腳步,頓了一瞬。
雪杉林的雪,簌簌落下。
王星河目送那道白金身影消失在林外,忽然嘆了口氣。器靈問:【宿主,嘆氣做什麼?】
「我在想,」王星河說,「十六年的信仰,被她親手放了走——她回去之後,教皇會怎麼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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