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隊慘敗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北境,又順著商路一路南下,捅進了梵蒂岡。
據說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聽完稟報,在聖殿裡沉默了整整一刻鐘。聖殿騎士團大團長站在階下,後背的冷汗溼透了鎧甲。最後教皇只說了三個字:「退下吧。」
沒有震怒,沒有聖裁。可越是平靜,越是讓人脊背發涼。
而此刻,北境銀杉林深處,一座廢棄的獵戶小屋外,伊芙琳·晨星靜靜站著。
她面前是燒了一半的篝火,灰燼裡還殘留著餘溫——王星河一行三天前在此歇腳,如今已經南下了。
「聖女大人。」
一名聖殿騎士從樹影裡走出,單膝跪地:「梵蒂岡急令——教皇有旨,聖女伊芙琳·晨星即刻返回聖城,隨侍聖典大祭。另,教皇命屬下轉告聖女大人一句話。」
「什麼話?」
「『北境的風沙大,聖女的金髮,別蒙了塵。』」
伊芙琳的睫毛,微微一顫。
這句話裡的意思,她聽得懂。她在北境「追查」東方邪修二十七天——放了西市那幾個平民,放走了王星河,一封封獵殺捷報都是空函。教皇,在敲打她。
「……本宮知道了。」她淡淡道,「退下吧。」
騎士消失在林間。
伊芙琳站在原地,望著南方梵蒂岡的方向,很久沒有動。她想起那個灰袍年輕人站在城頭,一招剝了霍恩主教的護體聖光;想起他說的「你信仰的聖光,是用來淨化餓肚子的孩子的嗎」;想起西市那個老婦人抱著兒子的哭聲。
十六年的信仰,像一座雪砌的聖殿。
而那個年輕人,是一把錘子。
她記得聖殿騎士教她揮劍時說過的話:「聖女大人的劍,要快過懷疑。」可這半個月來,她握著法杖時,腦中反覆閃過的不是聖典的經文,而是西市孩子的眼睛、霍恩主教敗北時那張鐵青的臉,還有那個灰袍人站在城頭說「你信仰的聖光,是用來淨化餓肚子的孩子的嗎」時的神情。
她的劍,已經開始慢了。
「聖女大人——!」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伊芙琳猛然轉身,法杖亮起聖光——卻見林間走出一個身影,灰袍獵獵,正是王星河。
「你——!」她瞳孔驟縮,「你怎麼還在這?」
「繞了個道。」王星河攤手,「本來想直接南下的,但想到你要回梵蒂岡,怕你路上出事,回來看看。」
「本宮不需要你——」
「教皇讓你回去隨侍聖典大祭,」王星河打斷她,目光忽然認真起來,「可聖典大祭那天,我會上梵蒂岡取一樣東西。到時候,你我……大機率要站在對面。」
伊芙琳握著法杖的手,微微收緊。
「所以我想在你走之前,問你一句。」王星河看著她,一字一句,「伊芙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信了十六年的『我主』,其實是別的東西——你會怎麼辦?」
林間安靜了很久。
「……不會有那一天。」伊芙琳的聲音有些啞,「我主慈悲,普照萬方。這是教典第一行,本宮自幼熟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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