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的屍體還在戰船上。
幽藍寒氣從屍體裡緩緩溢位,沒著沒落地飄在霧中,像一縷找不到歸宿的遊魂。元嬰中期的修士,本命寒元被截、道基崩碎,死後連魂都散得乾淨,只剩這一身殘餘的寒氣。
王星河站在戰船甲板上,低頭看著寒鴉的屍體。
枯瘦的老者,黑袍染血,面容灰敗。死後沒什麼威嚴,跟一個乾瘦的老頭子沒什麼兩樣。
「你一輩子修鎖靈訣,鎖天鎖地鎖人。」他低聲,「到頭來,被“截”鎖了。」
他蹲下身,掌心貼上寒鴉的胸口。
「認。」
暗金光從掌心滲入屍體。截運法則“認”字訣順著寒鴉殘餘的寒氣,一路“認”到本命寒元的根——鎖靈訣。鎖靈訣的“因”指向天道“鎖”之力。
寒鴉一輩子修煉的寒氣,根基都在天道那根“鎖”的線上。如今寒鴉死了,那根線斷了,可寒氣還在——王星河要把它“認”出來,截去“鎖”意,化為純淨的寒元之力。
「補霧。」
他低喝一聲。
幽藍寒氣從寒鴉屍體裡湧出,被“認”字訣截去“鎖”意,化為純淨的寒元之力,順著他的掌心、金銀雙盤、暗金光虹——傾入霧心石堡的陣眼。
霧心陣眼裂了六層。海三娘守了三十年,被寒鴉赤煉一輪強攻打碎了大半。禁靈霧從裂縫裡往外洩,像漏了底的船。
純淨寒元注入陣眼。
幽藍寒氣順著陣紋流轉,一寸寸修補著凍裂的陣紋。寒元屬陰,禁靈霧也是陰屬——截去“鎖”意的純淨寒元,正好補禁靈霧的“陰”。
「咔——」
第六層陣紋合攏。
「咔——」
第五層。
第四層。第三層。第二層。
第一層陣紋在最後一縷寒元注入時,“咔”一聲合攏,幽藍光在陣紋裡流轉了一圈,散入禁靈霧——
霧心石堡的禁靈霧,重新凝實。
灰藍色的霧氣從陣眼中湧出,填滿了被燒穿的窟窿,一寸寸往霧海深處蔓延。被“照見”燒了三天的禁靈霧,在寒鴉的殘餘寒元補註下,開始癒合。
海三娘在陣眼中長出一口氣。她收了元嬰氣息,魚叉頓在腳邊,望著重新流轉的陣紋,嘴角牽了一下。
「寒鴉一輩子鎖霧,」她低聲,「死後倒補霧了。」
「也算他這輩子做了件好事。」
玄一真人靠在壁上,渾濁的眼裡浮起一絲笑意。他望著王星河,老者的聲音很輕:
「截運一脈的規矩,截來之物,用在該用之處。你這手“認寒補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