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塔頂層，星臺。
蘇婉神魂沉睡後，那盞星語杖上的銀白光華緩緩收斂。梅林收杖，望向天穹——那層永遠壓著的灰，像被人從後面撐開了一道縫。
縫裡沒有光。只有一雙眼睛。
混沌的、古老的、像在三千年沉睡裡積攢了無數貪婪的眼睛，正從那道縫後，盯著星臺上的王星河。
不是“算”。是“看”。
王星河背脊一涼。
他當過三年被人追殺的逃犯，被劍天機的觀星鏡照過，被寧無缺的本命星鎖過，被教皇半神級的神識掃過——可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般，被一雙“眼睛”看得如此清晰。
那不是神識，不是推演，是“看”。
像一個人，趴在窗戶外，看你屋裡的一舉一動。
「師祖。」王星河低聲，「它在看我。」
梅林的臉色很凝重。他活了八百歲，見過天機閣的推演，見過教廷的聖光，可沒見過天道親自“睜眼”。
「三千年前第一任掌教截了它“全知”之力。」梅林聲音很低，「它只能“算”。算，就有漏。三千年了，它終於等到一個能讓它“看”的人。」
「我。」
「你。」梅林望著他，「你是“劫”字落子的人。它算不到你——可它能“看”你。你每走一步，它就看清一分。」
王星河沉默。
他望向天穹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望著他，一動不動，像在等他下一步。
被“看”的滋味，他這一路嘗過不少。白雲觀時周通踩著他掃帚笑，梁州城天機閣的命數玉簡盤查，觀星鏡照出他真容，教皇半神級的神識從聖城掃過他的脊背——可那些都是“算”，是隔著一層紗的摸。
這一回不一樣。
這一回是“看”。是有人掀了簾子，把臉湊到窗前，一寸一寸地，看你屋裡的桌、椅、茶碗，看你手上的繭、眼裡的光。
王星河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白雲觀掃地。有個師兄愛趴在牆頭看他掃地，看得他渾身不自在。玄一真人當時說了句——
「被人盯著，最笨的法子是跑。你一跑，他就知道你心虛。」
「最聰明的法子是——照掃不誤。」
「他盯一天，看你掃一天。他盯一年，看你掃一年。看到最後，他比你先累。」
「可你要是有一天，掃著掃著，忽然換了個方向——他反倒看不見了。」
「為什麼？」七歲的王星河問。
「因為他盯久了，腦子裡已經給你畫好了一條道。」玄一笑著，「你走那條道，他看得見。你不走——他就瞎了。」
王星河站在星臺上，望著天穹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觀主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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