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岐是一個人回來的。
三天後的黃昏，他站在梵蒂岡城外三十里那面幡下，青袍上落滿了雪，袖口三道金紋被雪水泡得發暗。他沒有帶人，也沒有帶劍，只在懷裡揣著一沓紙。
王星河從地宮方向走過來，在他十步外站定。
「我以為你會躲我半個月。」他說。
「我躲了三天。」陸岐說，「三天裡我把這沓紙翻了四百遍，用七種顯影術照過，拿天機閣的推演術推了七次。」
「結果呢？」
「紙是真的。」陸岐抬起眼，「三千年前的軟紙，井力泡過，沒有作假。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他把那沓紙從懷裡掏出來，託在手上。
「你的字呢。」
王星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沓紙，看著這個東大陸來的年輕人——三天前在地宮裡，此人從他身側三尺掠過，一把撈走井底之書，快得像一道影。
「你想要字。」王星河說。
「我想要字。」
「拿什麼換？」
陸岐沉默了一下。
「用一樣你查不到的東西換。」他說，「那塊『全知』的下落。」
幡下的風忽然緊了。
王星河身後的厲千劫手已經按在劍柄上，被他一個眼神按住。
「你知道？」王星河問。
「我不知道。」陸岐說，「但我知道七條路，都是死路。」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雪地裡，聲音很平。
「天機閣三千年，推演過七次。第一次在兩千八百年前，第二次在一千九百年前，之後每隔三百年一次，最近一次是六十一年前——那次推演的人是我師父，他推完之後自廢雙目，說了一句『不該看的』，三年後死了。」
「七次推演，七個方向。」陸岐說，「第一次指向南海，第二次指向北荒，第三次指向一處已經沉進地底的古城，第四次指向月亮，第五次指向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名，第六次指向天機閣自己，第七次——」
他停住。
「第七次指向空白。」
雪落在他肩上。
「七次推演，沒有一個方向重複。天機閣最後的結論只有一句話。」陸岐抬起眼，「這東西不在任何一個『地方』。」
王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臉上沒有動，可袖中的銀盤，忽然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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