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半本書，浮到一半就停住了。
王星河趴在井沿上，半個身子探進井口，手伸下去兩丈，指尖離那沓紙還有三尺。三尺，他夠不著——不是井太深，是那沓紙往下沉了一寸。
他把手收回來，看了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有一道極細的白痕，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它不認你。」梅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上半本認了。」王星河說。
「上半本是我教你認的。」老人走過來，白髮在井底滲出的冷氣裡飄著，「你拿銀盤把讀出來的『因』一句句念回井裡，井想起自己是誰，就讓你認了。可那只是『序』——是目錄。目錄給你看，是因為老祖宗本來就想讓後來人看見。」
「正文不一樣？」
「正文不給你看。」梅林說，「因為立約的時候，他們就沒打算讓一個人開啟。」
王星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支守約。」他說。
梅林點頭。
「守井人卡斯坦因，守書人奧古斯都，星語一脈——老夫。」他一根一根數，「三千年前封井那天，三支人在場。井是卡斯坦因守的水，鎖是奧古斯都那支立的約，讀法是老夫這一脈傳下來的。三樣東西缺一樣，井就只是口井。」
「所以要取下半本，得三支都在。」
「得三支都『認』。」梅林糾正他，「不是三個人站在這兒就成。卡斯坦因得認這口井還是他們在守的井，奧古斯都得認這道約還沒了，老夫得認這個讀法還能用。三樣認齊了，井才認你。」
王星河沉默片刻。
「瑟薇婭在北境。」他說。
「老夫在這兒。」梅林說，「差的那個，在聖山。」
……
同一時刻，墜星海。
寧無缺的聲音從賬路那頭傳過來，比昨夜更急。
「星河，我下淵了。」
「你下去了？」王星河一皺眉，「你的眼睛——」
「顧紅衣陪我下去的。」寧無缺說，「她扶著我，一個臺階一個臺階挪，挪了兩個時辰。淵底那本賬還在老地方，沒動。」
「翻頁的是哪一段？」
「最後一頁。」
王星河心頭一跳。
沉盤淵底那本空賬，三千年只寫過一次——第 189 章那一夜，天道在最後一頁添上了「王星河」三個字。那是它三千年裡第一次記下一個截運一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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