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西邊那本實錄，一頁一頁全是名字，一句一句全是人自己的話。
「它在抄。」王星河忽然說。
「什麼？」
「東邊那本空賬翻出一張白紙——」王星河抬起眼，「因為它抄不下去了。」
梅林臉色一變。
「天道只會記判詞。」王星河慢慢地說，「它記了三千年，記的都是『你欠我』。可我手邊這本不一樣，這本記的是『這地方發生過什麼』——是實錄。判詞能改，實錄改不了。」
「它想學。」
「它學不會。」王星河說，「所以它翻了張白紙出來，筆落下去，墨是溼的——可它寫不出第一個字。」
地窖裡沒人說話。
半晌，梅林啞聲道：「你是說，天道在偷你的賬本？」
「不是偷。」王星河搖頭，「是它那本空賬，記到今天，已經記不下去了。它得換一種記法。」
他低頭看著銀盤。
「所以它長了新的一頁。」
……
半個時辰後，影身從星語塔散出去三道。
第一道往北境，去接瑟薇婭。
第二道往聖山，去找奧古斯都。
第三道往東——穿過那條剛建成的賬路，往墜星海，把一句話帶給寧無缺。
那句話只有六個字：
「守住那張白紙。」
……
夜深。
梵蒂岡聖座大廳。
三百二十七根柱子撐起來的穹頂下，一個人都沒有。教皇格里高利七世沒有坐寶座，他站在大廳正中，仰著頭，對著空無一物的穹頂說話。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座能裝下三萬人的大廳裡，幾乎聽不見回聲。
「你聽見了嗎。」
「他們在挖你的根。」
穹頂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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