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得像一整片銀河，被人壓進了一間石室。
「三樣認齊。」梅林收回手，聲音有些發飄，「井——認人了。」
……
井底傳來悶響。不是崩塌，是有什麼極沉的東西，從三十丈深的泥底下一寸寸浮了上來。
那是一沓紙，比上半本厚三倍。三千年前的軟紙被井力泡了三千年，一頁一頁黏在一起，邊緣爛成絮狀，可它被一團極淡的光裹著，紙頁一張都沒散。
它浮到井口停住，懸在半空緩緩轉動。
石室裡所有人都仰著頭——瑟薇婭的手還按在青石上，血已經凝了；奧古斯都的鐵印還壓著井臺；梅林的白髮在星語術的餘光裡飄著。
王星河走上前。
他伸出手。
那沓紙落進他掌心的瞬間，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不是沉，是重。那重量不是紙的重量，是三千年的、一頁一頁活過的人的重量。
「拿穩了。」梅林在他身後說，「這東西一旦離了井，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王星河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最上面那一頁捻開一個角。
井紋的光落上去。
那一頁上沒有名字，沒有日期，只有一行字。
他看清了那行字，手指猛地一顫。
「此冊不記死人，記活人。」
他抬起頭。
「什麼意思？」
梅林還沒出聲，瑟薇婭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在抖：
「意思是，這三千頁記的不是誰死了——是三千年裡，在這口井邊活過的每一個人。」
……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響。
王星河一頁一頁翻了下去。
第一頁，一個名字。第二頁，一個名字。第三頁，一個名字。
他翻得很快，紙頁簌簌作響。翻到第三百頁，手停住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些名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可他「認」得出來。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行小字——不是生卒，不是功過，是那個人活過的一件小事。
「鐵匠阿爾諾，打了一輩子犁鏵，四十二年沒漲過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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