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婭是天亮前到的。
她從北境來，三千里雪原一路沒歇。到地宮石門的時候靴子已經磨穿，腳趾凍得發黑，可她一句都沒提。
奧古斯都抬頭看了她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小瓶藥，丟過去。
「卡斯坦因的丫頭。」
「守書人。」瑟薇婭接過藥，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把嘴，「三百年沒見，您還是這麼客氣。」
「三百年前你還是個子爵。」奧古斯都說，「現在你連路都走不動了。」
「我走得到。」瑟薇婭把藥瓶丟回去，「井在，我就走得到。」
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那口井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她的手卻在抖。
三百年。
她在這口井邊守了三百年，假叛族，投教廷，被光明血術泡得半血半光，從侯爵泡成子爵。三百年裡她見過這口井漲，見過它翻，見過教皇往裡一勺一勺喂「信」，從沒見過它空。
「我守的井，」她聲音很輕，「空了。」
「空了。」王星河說，「可您守的東西，沒丟。」
瑟薇婭回過頭。
「在哪兒？」
「等會兒就知道了。」
……
三認在辰時三刻開始。
石室裡點九盞燈，三支人各站一方——守井人瑟薇婭在北，守書人奧古斯都在南，星語一脈梅林在西。王星河站東邊，不參與，只看。
「規矩還記得嗎？」梅林問。
「記得。」奧古斯都說，「一認三，三認一。守井人認水，守書人認約，星語認讀法。三樣認齊了，井才認人。」
「誰先？」
「我先。」
瑟薇婭上前一步。
她伸出右手，食指一劃，血線滲出來。那血不是紅的——半血半光，紅裡摻著金。
她把手指按在井臺的青石上。
「卡斯坦因，第三十一代守井人，瑟薇婭。我認此井。」
「三百年，我守的是水，不是金。水乾了，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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