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
影身踩著雪上到半山腰的時候，看見了那三十丈。
從山門到門廊，三十丈石階，雪掃得乾乾淨淨，一根草刺都不剩。雪還在下，可掃過的地方始終沒積起來——一個人坐在門廊下，每隔一炷香起身一次，從頭再掃一遍。
他掃了三年。
不，不止三年。影身忽然想起來——三年前那次傳話之後，他就一直在這兒掃。起初是為了等，後來，掃雪本身成了他在做的唯一一件事。
奧古斯都抬起頭。
三百歲了，臉上卻沒有多少老態，只是一雙眼睛很靜，靜得像一口封了很久的井。
「你來了。」他說。
影身在他面前停下，用的是王星河的聲音：
「師祖請您下山。」
奧古斯都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掃帚靠在門廊柱上，慢慢站起身。膝蓋響了一聲——那是三百年前替截運一脈擋下教廷一擊留下的舊傷，天晴的時候不響，下雪的時候響。
「下山做什麼？」
「井空了。」
「我知道。」奧古斯都說，「井空那天，我這兒的雪停了一刻。」
他抬起手，指了指山門外那一片白。
「三千年來，聖山從沒停過雪。井空那一刻，雪停了一刻。」他放下手，「那一刻我在想，老祖宗立的約，是不是到頭了。」
影身沉默。
「守書人立約於此。」奧古斯都緩緩念出那行字，「井在，約在；井空，約了。」
他抬起眼。
「『井空，約了』——這四個字，你師祖給你講過嗎？」
「講過。」影身說，「梅林師祖說，約了，就是這樁差事到此為止。」
「對。」奧古斯都說，「可他沒告訴你後半句。」
「什麼後半句？」
奧古斯都轉過身，望著山門裡那座空蕩蕩的大殿。
「約了的意思，是我這一脈，可以散了。」
影身沒有說話。
「守書人三千年，代代潛伏教廷，為的是守那口井裡的東西。原典歸了原主，井空了，約了。」奧古斯都的聲音很平，「可你想過沒有——一個人守了三千年的東西，忽然守完了，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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