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很低，很啞，像一塊石頭從三千年的高處滾下來。
「三千年了。」他說，「頭一回有人問我，還想不想再幹點什麼。」
他轉過身，走進大殿。
影身跟到殿門口，看見老人在殿中最深處的一面牆前停下，伸手在牆上按了幾下。牆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枚印。
不是玉的，不是金的，是鐵的——黑鐵鑄就，印面朝下扣著，印鈕上鏽跡斑斑，看不出原本的形制。可影身湊近了，才看清印面上刻的不是字。
是一道紋。
和銀盤上那圈井紋，一模一樣。
「守書人立約用的印。」奧古斯都說，「三千年前老祖宗封井那天，就是用這枚印，把那本賬『認』給了井。」
他把印取出來，用袖口擦了擦鐵鏽，鄭重地放進懷裡。
「走吧。」
影身回頭看了一眼門廊柱邊那把掃帚。它靠在柱子上，比老人還高出一頭。方才老人掃過的那三十丈雪，這會兒又白了一層，可白得薄，看得見底下青石的紋路。老人沒有再回頭看它一眼。
……
下山的路上，奧古斯都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聖山——那座他守了三百年、掃了三年雪的山。
「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師祖。」他說。
「您說。」
「半個月前，教皇下了一道密令。」奧古斯都皺起眉，「聖山封山。」
「封山？」
「聖騎士團總部在聖山。半個月前，教皇把山上三千聖騎士全部南調，一騎不留。」他說，「封山的理由是『清修』——可我在教廷三百年，從沒聽說過聖山需要清修。」
影身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千聖騎士南調。
「調去哪兒了？」他問。
「不知道。」奧古斯都說，「但我認識那支隊伍的統領。他走之前，託人給我帶了句話。」
「什麼話？」
奧古斯都抬起眼。
「他說：『大團長，這次不是為了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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