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缺在淵底守了三天。
沉盤淵底沒有晝夜，只有永遠不散的灰。那本空賬攤在石臺上，三千年的紙脆得不敢碰，他把手懸在紙面上方三寸，用「卦」去感。
顧紅衣守在他身後三步，劍橫膝上。她不敢睡，也不敢說話。
第三天夜裡，她先察覺的。
「寧先生。」她聲音發緊，「有味道。」
「什麼味道？」
「墨。」
寧無缺沒有動。他天生目盲，可他「看」得比誰都清楚——那張新翻出來的白紙上，空氣正在變重。
不是靈力，不是威壓。是極細的、往下沉的東西，像有人把一缸水，一點一點倒進沒有底的洞裡。
「來了。」他說。
……
第一筆落下的時候，顧紅衣看見了。
白紙正中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忽然滲出一點黑。那黑不是從紙上浮起來的，是從紙裡面往外滲——像有人從紙的背面，用筆尖頂了過來。
筆畫極慢。一橫，走了整整一夜。
顧紅衣看著那一橫一點點變長、變實，看著墨在紙上洇開一圈極淡的邊，看著它最後收筆時微微一頓——那一頓，像寫字的人在想下一個字該怎麼寫。
「這是……」她的喉結動了動，「這是什麼？」
「天道的筆。」寧無缺說。
「你怎麼知道？」
「我認過。」寧無缺的聲音很輕，「第 188 章那一夜，星河在淵底『認』過這本賬。他認的時候，我在旁邊替他數。天道的筆鋒，走的是『該』字訣——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這一筆呢？」
「這一筆，」寧無缺沉默了很久，「不在該落的地方。」
顧紅衣一愣。
她低頭看向那張紙。那一橫已經走完了，橫得筆直，收筆乾淨——可它落的位置，比這一頁的正中，偏了半分。
半分。
三千年，天道在這本賬上寫過一千零九十五萬筆。寧無缺說，它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這一筆，偏了半分。
「它在試。」寧無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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