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衣湊過去看。那圈細如指紋的紋路，密密麻麻排著，她看了半天才找出寧無缺說的那一筆——果然，那一筆的墨色比周圍淺了一線。
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它確實淡了。
「東邊多一筆，」寧無缺一字一句地說，「西邊淡一分。」
石臺上靜得可怕。
顧紅衣猛地抬頭：「它在搬？」
「它在搬。」寧無缺說，「它那本賬是空的，一千零九十五萬筆，一個欠主都查不到。它記了三千年，記的全是『你欠我』——那是判詞，判詞是死的，死的東西補不全知。」
「所以它要抄一本活的。」
「所以它要抄一本活的。」
寧無缺把手從拓片上收回來，手指在膝上攥成拳。
「西邊那本實錄，一頁一頁全是名字，一句一句全是人自己說的話。它抄完那天——」
他抬起頭。
「它的空賬，就不空了。」
……
一個時辰後，這句話跨過無盡海，落在星語塔的地窖裡。
地窖裡燒著火塘，火很旺，可所有人都覺得冷。
「抄完要多久？」王星河問。
寧無缺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按這一筆的速度算，」他說，「一個名字，六天。」
「西邊那本實錄有多少名字？」
「上半本，我數過。」梅林開口，「三千二百七十一。」
「不對。」王星河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上半本記的不是三千二百七十一。」他說，「三千二百七十一，是安提柯身上那些『罰』的數。井底那本實錄，是西遷分支三千年自己記的——他們記的不只是被教廷罰死的人。」
他看向梅林。
「他們記的是所有活過的人。」
梅林臉色變了。
老人閉上眼，嘴唇動了動，像在數一筆極大的賬。很久以後，他睜開眼，聲音幹得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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