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光陣破的次日，梅林把王星河帶進了星語塔的地窖。
地窖不大，四壁嵌著老舊的星軌刻痕，中央一方石臺，臺上供著三樣東西：一截鏽鐵、一頁殘紙、一枚半碎的玉牌。鏽鐵像刀尖，殘紙焦了半邊，玉牌上刻著一個字，被歲月磨得只剩半邊筆畫——像個「劫」字的下半截。
「截運一脈西遷分支的東西。」梅林在石臺前站定，「三千年前，第一任掌教截天道那一子，輸在最後一步。可他輸之前，做了一件事：把從天道那兒截下來的“全知”之力，一分為二。東邊那份，他留在沉盤淵，你爹守了三十年；西邊這份，他交給了西遷的分支——就是教你爹“認”字那一脈，也是教你“星語術”這一脈的先人。」
王星河心頭一震：「聖井底封的缺塊，就是西邊這份？」
「嗯。」梅林指尖拂過那截鏽鐵，「分支的人過海，把缺塊封進梵蒂岡地底那口井，立了三支守約。守井人——卡斯坦因，三百年前瑟薇婭接的約；守書人——奧古斯都的世家，守著聖典原典，防教皇悟透那半頁截天之法；星語一脈——就是我這一支，守著西遷的譜，等東邊來人。」
他拾起那頁焦紙，遞給王星河：「這是分支當年留下的譜。你看這最後一行。」
王星河接過來。紙上的字跡是舊的，墨色發褐，最後一行卻像是後來補的，筆力與前行判若兩人：
「若東邊有人持劫運盤而來，認此譜，取井中物。物歸時，棋收官。」
「取井中物。」王星河低聲重複，指腹摩挲著那行字，「井裡封著缺塊……缺塊就是那“物”？」
「缺塊只是殼。」梅林搖頭，「殼裡封著的東西，才是分支當年真正截下來的——那半頁“全知”的因。你爹在東邊認了天道之傷，認了空賬；西邊這份，你得認井裡那東西的因。認全了，東邊那本空賬和西邊這口井，才拼得起來。」
王星河握著那頁焦紙，掌心金銀雙盤無聲轉了一圈。
「東邊天道記我的賬，」他低聲，「西邊我自己封的賬。兩本賬對上——才是這盤棋的全貌。」
他收好焦紙，忽然問：「三支守約，如今還剩幾支在守？」
梅林沉默了一瞬：「守書人交了差，原典物歸原主，奧古斯都的約已了。守井人還在——瑟薇婭守著她那口井。星語一脈……」他頓了頓，「我是最後一支。我這一支守的不是井，是譜，是等。等了三千年的“等”。」
地窖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輕輕晃。
「三支守約，兩支已了，一支還在。」王星河把焦紙貼身收好，「那我這趟西邊，就不能白來。井裡的東西，我認定了。」
他頓了頓，又問：「分支當年封井的人，可留過話——井裡那東西，認的時候要當心什麼？」
梅林看他一眼，答非所問：「你認東邊空賬的時候，天道想讓你“欠”它。西邊這口井也一樣——井底那東西被關了三十年……三千年，它比天道更想出來。你認它的因，它也在認你的因。誰先認全誰，就看大典那日，誰沉得住氣。」
王星河把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遍，笑了：「三千年它都沒能出來，急的是它。我不急。」
……
從地窖出來，正撞見伊芙琳坐在塔前的石階上，指尖白光在風裡明滅。
她面前攤著一張告示——教廷新貼的，畫著她的像，金髮碧眼，聖女冠冕，底下卻寫著「叛教者」「異端」「竊光同黨」。畫像旁密密麻麻蓋著梵蒂岡的印，紅得刺眼。塔下還圍了幾個凍原的獵戶，正對著告示指指點點。
「聖女……原來是那個聖女？」一個老獵戶咂咂嘴，「我孫女去年還吃過她發的聖餅。她怎麼就成了異端了？」
「教廷說她是叛教。」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聽說是偷了神的光，跟那個竊天之盜跑了。」
老獵戶搖搖頭，嘟囔著走開：「偷光？她當年發的聖餅可是實打實的。教廷說啥是啥，可咱們凍原人心裡有桿秤——誰給過咱真東西，咱記得。」
伊芙琳坐在石階上，把那幾句閒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沒抬頭，指尖的白光卻穩了穩。
「他們畫的我，不像。」她忽然說。
「嗯？」王星河在她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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