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看見」天光的那一息,整個梵蒂岡都在抖。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三千年的枷鎖終於掙開了一道縫。緊接著,金色的井力從地磚縫裡噴湧而出,化作漫天的金霧,把整座聖殿廣場罩在裡頭。金霧裡,三萬信徒驚恐地發現,自己獻上去的「贖罪信」正化作一縷縷光,往井口方向倒灌——那口井滿了,撐的,開始往回吸。
教皇立在臺前,權杖頂端那縷井力徹底失控,燙得他幾乎握不住。他這才明白過來——他引以為仗的那口井,從來不是他的。井滿之日,它認的,是三千年前封井的人留下的那把鑰匙。
而鑰匙,此刻正握在王星河手裡。
「陛下!」王星河的聲音穿過金霧,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您收了三千年的“贖罪信”,養的到底是什麼,您自己心裡有數嗎?三千年前,我截運一脈在這口井裡封了一塊東西——天道被截走的“全知”。您以為您在養神,其實您是在替那頭東西,餵了三千年的糧!」
萬人死寂。連哭喊聲都停了。
教皇的臉色,在一瞬之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抬手,半神級的威壓化作一隻金光巨掌,朝王星河當頭拍下——這一次他動了真怒,不再留力,掌風未至,臺前兩排聖武士已被掀飛出去。
王星河沒有硬接。
他逆截一鋪,身形在金光巨掌落下的前一息錯開半尺。巨掌拍在他方才立身之處,石板炸裂,碎石濺起三尺高。他藉著煙塵,身形一晃,已掠到高臺側面——嘴裡的話卻沒停:
「東邊的天,瞎了眼,忙著記我的賬補全知;西邊的神,缺了塊,忙著收信補自己。一張臉,兩半子!您這口井裡養的,就是那張臉缺的那一半!」
「住口!」教皇怒喝,金袍鼓盪,權杖猛地頓地。他引井力鎮場,可井力此刻正在暴走——他引一分,井便從他杖尖吸回兩分。教皇臉色再變,只得棄了井力,純以自身半神之力,聖光化劍,一劍斬向王星河。
這一劍,比方才那掌更快、更狠。
王星河躲不過了。他也沒想躲——袖中金銀雙盤齊齊亮起,金盤在前,銀盤在後,雙盤合璧,硬生生接向那道聖光劍芒。劍芒斬在雙盤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王星河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喉頭一甜,嘴角溢位一線血。可他在半空翻了個身,穩穩落地,袖中雙盤嗡鳴不止——那一劍的力,被銀盤「認」去了大半。
「半神之威,果然厲害。」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底卻亮得驚人,「可您這一劍,也讓我認清了——您那口井裡養的東西,跟您的聖光,本就不是一路。」
他忽然抬頭,望向千里之外的方向,輕聲道:「瑟薇婭姨,動手。」
千里之外,卡斯坦因古堡血池邊,瑟薇婭猛地睜眼。她指尖扣著的那道認紋——王星河早在幾日前便拓在井壁上的那道紋——此刻轟然亮透。井底那頭正在暴走的金,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住了脊背,僵了一息。
一息,夠了。
王星河掌心那縷灰線猛地一緊。他以灰線為橋,順著認紋的脈動,一「截」——
井底漲滿的金,被抽走了一大截。
不是涓滴,是長河。三千年的「贖罪信」凝成的金力,化作一道暗金長河,穿過地宮、穿過地磚縫、穿過萬人驚駭的目光,沒入王星河袖中。銀盤「嗡」地一聲長鳴,盤面浮起一圈從未有過的紋路——像井,像賬,又像一頁翻到一半的舊紙。星語羅盤,認住了井的「因」。
西半子的棋譜鑰匙,到手了。
教皇目眥欲裂。他半神的神識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炸開,鎖定王星河的身形,聖光化作漫天光雨,鋪天蓋地壓下來——可王星河得了井力,逆截反而更盛,他立在光雨中央,身形明滅不定,光雨穿過他立身之處,卻始終落不到他身上。
「我說過,」他抬手,指腹擦過唇角那線血,「您打不中我。」
就在教皇要傾盡全力最後一擊時,一道灰影從人群裡暴起——厲千劫的劍,攜著萬劫劍體大成後的凜冽劍意,橫裡斬向教皇座下掠出的兩名聖騎士長。劍意未至,鋒芒已把兩人的合擊劈開一道口子。他攔在教皇與王星河之間,劍尖斜指地面,咧嘴一笑:
「教皇陛下,您的對手是我家掌教的。我嘛——負責擋您手下這群狗。」
兩名聖騎士長被一劍逼退,臉色鐵青。厲千劫卻不多糾纏,劍身一橫,逼開第三名撲上來的高手,朝王星河一抬下巴:「走!」
同一時刻,東門外,伊芙琳的白光徹底漫開。
三萬名信徒獻上去的「贖罪信」,被白光一寸寸洗下來,化作溫潤的光點,飛回每個人心口。有老信徒低頭,看著那光點沒入自己胸膛,忽然老淚縱橫——他贖了半輩子的「罪」,頭一回覺得,自己的信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有人跪著,有人哭著,有人抬頭望向那道白裙身影,眼底的茫然裡,慢慢亮起一點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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