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一頁，慢慢掀開了一角。
王星河伸手，用兩根指頭，極輕極輕地把那頁紙的角捻起來。
紙很軟，一碰就要碎。他不敢用力，只能藉著井紋的光，低頭去看上面那行字。
字是三千年前的寫法，筆畫極古，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千零九十五萬筆，無欠主。」
王星河的手，僵在了半空。
……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火把噼啪。
伊芙琳先看出了不對：「星河？」
王星河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八個字，渾身的血一點一點涼下去，又一點一點燒起來。
一千零九十五萬筆。
無欠主。
——他在沉盤淵底，對著天道的空賬，「認」出來的是這四個字：查無欠主。
三千年，天道記了截運一脈一千零九十五萬筆賬，可這一千零九十五萬筆裡，沒有一筆查得到欠主。因為截運一脈壓根兒沒在天道那兒入過冊——那是本空賬，是天道硬造出來，想逼他點一次頭、說一句「我欠你」的賬。
那一次，他說的是「我不認」。
而眼前這行字，寫在三千年前。
「他們知道。」王星河的聲音啞了。
「誰？」
「西遷分支。」他抬起頭，眼裡那點亮燒得發燙，「三千年前，他們在井底記下這一行字的時候，就已經查過天道的賬了。他們早知道那是本空賬。」
「那他們為什麼——」
「為什麼還自己記一本？」王星河笑了，笑得胸口發悶，「因為空賬騙不了活人。」
他轉過頭，看著那口井。
「天道的賬是空的，是為了讓我們『認』——認了，就欠它，欠了，它就能收。老祖宗的辦法不是跟它吵，也不是跪下去認。」
「是另開一本。」
「它記它的空賬，我記我的實錄。它那兒查無欠主，我這兒——」
他伸手指著那沓黏在一起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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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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