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的地宮,比三個月前安靜。
井空了之後,教皇把守在地宮裡的聖殿騎士撤走了一半。不是他不想守,是沒得守——井力被抽空大半,剩下那點殘力被他灌進了安提柯身上,如今這口井只剩一個洞,黑黢黢的,連回聲都沒有。
守一個空井,是浪費人。
所以王星河進來的時候,只遇到了兩班崗。
第一班崗倒下之前,連訊號符都沒來得及捏碎。第二班崗更慘——厲千劫扛著劍走在最前面,那兩人看見他,愣了半息,其中一個居然行了個禮。
「他以為你是來換崗的。」伊芙琳說。
「那我就換。」厲千劫一劍鞘敲在他後頸上,人軟軟地倒了,「換你去睡三天。」
地宮最深處的石門被推開時,一股又冷又腥的風從裡面湧出來。
那口井就在石室正中。
三丈見方,青石井臺,井口原先壓著一塊刻滿禱文的石板,如今石板碎在一邊——是昨夜王星河抽井時崩開的。井裡沒有水,也沒有光,只有一股往下沉的黑,深不見底。
可王星河一踏進石室,袖中的銀盤就燙了起來。
盤面那圈井紋亮得刺眼,一根根筆畫浮起來,像有人在盤底,拼命往外撥水。
「它在認我。」王星河說。
「井空了。」伊芙琳走到井邊往下看,「可我記得你說過,空井不認人。」
「安提柯是這麼說的。」王星河把銀盤貼在井臺上,掌心壓住,「他說錯了。」
「哪兒錯了?」
「他把井當水井看。」王星河說,「水裡能照見東西,所以他以為——水沒了,井就瞎了。可這口井從來不是用來照東西的。」
他閉上眼。
「它是用來記東西的。」
銀盤貼上青石的那一刻,王星河「認」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往下探,而是往回——把自己這一個月來從銀盤上讀出來的所有東西,一寸一寸,重新「念」回井裡。
井紋裡藏著三百年前那個叫以利亞的鐵匠,他念了。
藏著三十年前星語塔後山那個掉進廢井的雜役,他念了。
藏著三千年裡這口井底下壓過的每一次水聲、每一道磚縫、每一粒沉下去的泥——他一句一句,全都念了回去。
唸到第三十七遍的時候,井底的黑,動了一下。
「來了。」厲千劫低喝一聲,劍橫在身前。
石室裡沒有風,可所有人的衣袂都飄了起來。井口那圈黑,像被人在底下攪了一下,緩緩地、緩緩地往上湧——不是水,是「因」。
三千年的因,從井底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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