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那句話落下，石屋裡靜了很久。
王星河慢慢轉過頭，看向井臺那邊——那裡擺著三千七百盞燈，正一盞一盞地暗下去。他看向銀盤，四萬一千個點，只剩一萬多個還亮著。
然後他看向自己分出去的那一縷。那一縷不是他的了，他早就知道。
可他今天才明白，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它不是力量，不是機緣，不是天道丟下的什麼寶貝——它是「有人記得」。
三千年前，一脈人把它拆成三千份，塞進血脈裡，一代一點，越分越薄。他們以為自己藏的是一塊東西。
其實他們傳下去的，是一句「你活過」。
……
王星河站起來，走到井臺邊。
他抬起手，按在最靠邊的那一盞燈上。燈已經滅了，油是滿的，芯是齊的，只是沒人點了。
「伊芙琳。」
「在。」
「你那道白光，能送多遠？」
伊芙琳一愣：「三十里。」
「夠了。」王星河說，「星語塔在北境正中，三十里畫個圈，圈裡有十九個鎮子。」
「剩下十二個呢？」
「梅林師祖。」
「老夫在。」
「星語術的橋，能搭多遠？」
梅林想了想：「搭到頭，兩百里。」
「夠了。」
王星河轉過身，看著石屋裡每一個人。
「我不替他們點燈。我也不攔著他們算。」
「我就做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點光浮起來——不是白光，不是金光，是他自己身上剩下的、最後那一點。
那一點本來就是他的。三千年一脈人替天道養著，養到最後，長在他身上。
「我要把這一句，送到四萬一千盞燈裡去。」
「哪一句？」
王星河看著伊芙琳，看著梅林，看著厲千劫，然後低下頭，看著掌心那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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