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令是在第三日夜裡寫成的。
三千聖騎士在雪原上列成方陣，一人上前一步，割破指尖，把一滴血滴進同一只金盃。血滴進去會亮一下——那是他們自己心裡的那句「我願意」。
維瑟捧著金盃，把令浸進去。羊皮紙吸飽了血，字浮出來，紅得發黑。
「這一次，」他低聲說，「看他認給誰。」
……
子時。
北境三十一個鎮子，四萬一千戶人家，在同一息之間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樣不屬於自己、極冷、極乾淨的東西。
它不說話，不命令，不威脅。它只是開始「算」。
……
灰榆鎮，井臺邊。
那個死了男人的女人正要去點燈。她划著火石，第一下沒著，第二下著了。
火苗湊近燈芯的那一瞬，她停住了。
——點燈，教廷知道，屠鎮。 ——不點燈，交出點燈的，鎮子活。 ——你男人死了，你還有兩個孩子。 ——你死了，孩子誰養。
算得極快，快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的手停在半空。火苗燒到了指頭，她沒覺得疼。
然後她吹滅了火。
不是被人逼的。是她自己吹的，吹得很輕，像怕吵醒誰。
……
石橋堡。
老鐵匠把燈端起來，走到門口，又走回去，把燈放下。放下之後站了一會兒，又端起來，又放下。
第三次放下的時候，他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抱著頭。
他腦子裡那東西在算：你六十三，你兒子三十七，你孫子九歲。你交出點燈的人，你孫子能活。你不交，你全家都死。
算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錯。任何人處在他的位置，都會算出同一個結果。
……
杏花溝的蒙學先生把桌上那本翻爛了的識字本合上，吹了燈，又摸出半截蠟燭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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