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塔下，碼頭。
厲千劫抱著劍，靠在桅杆上打瞌睡。船是鐵鯨幫借來的，舊漁船，船身磨得發白，沒人看得出這是艘能跑無盡海的船。鐵鯨送船的時候說了句「這船在墜星海跑過三十年，別看它舊，扛得住」，又壓低聲音問厲千劫一句「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厲千劫笑而不答。
鐵鯨走後，他自己在船頭堆了兩壇酒，一罈路上喝，一罈到地方喝。第一罈已經開封了。
王星河站在碼頭石階上，揹著個布包。
包裡三樣東西。守書人那支黑筆，井底實錄，還有那張畫著無盡海的舊圖。
「東西齊了？」梅林拄著杖，站在他身後。
「齊了。」
「路線想好了？」
「直走南。」王星河說，「舊圖上那條記的線，從星語塔往南三百里入海，再往東偏南走四十天，穿過靜默海域，到一片沒有名字的礁石群——三千年前那一位，把線的中間釘在那裡。」
梅林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一個人去？」
「厲千劫跟我。」
「老夫不放心的不是厲千劫。」老人咳了一聲，「靜默海域那地方，星語術通不到。你進去了，銀盤也通不到我這邊。出了事——」
「出不了事。」王星河說，「靜默海域靜的是靈力，不是人。天道那雙眼也看不見那裡——這正好。」
梅林沉默。
老人站在碼頭石階上，海風把他的白髮吹得亂飄。他活了兩百一十年，送過人出海，也送過人入死關。可這一次，他送的人要去的地方，他自己都算不出。
「星河。」
「嗯。」
「你那張圖上，畫著無盡海三個字那一片——老夫查過星語塔的舊檔。三百年前有個星語師，出海跑過那條線，回來後瘋了。」
王星河腳步頓了頓。
「他瘋了什麼？」
「他說他看見海上浮著一根線。」
「線？」
「一根從海底伸出來的、灰白色的線，直直地戳進天裡。他說那線在動，像有人在底下抽它。」梅林頓了頓，「他回來第三天，從塔頂跳了下去。」
王星河沒說話。
他望著碼頭盡頭那片海，海平面被晨光切了一刀，一半金一半灰。
「那就是線的中間。」他說。
「你確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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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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