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星語塔。
雪化了。凍原邊上露出一片一片的黑土，土裡冒著白氣。北境的燈河還亮著，只是沒有冬天那麼扎眼——到了春天，燈不用整夜點了，點燈的時辰短了。
可燈的數量多了一倍。
不是十一萬，是二十三萬。
多出來的那十二萬盞，不在北境。
在西大陸的南邊、西邊、海邊。在這個大陸上的每一個角落裡——凡是有人聽過「劃火石」這三個字的村鎮，都開始有人點燈。
點燈會沒有派人去。
是那些出門做買賣的、走親戚的、被趕出教區的、嫁到外鄉去的人，自己帶過去的。
一盞傳一盞。
……
王星河在塔頂坐了一個上午。
他把這一年的事，一件一件在心裡擺開。
西邊這一頭，教廷空了——教皇被記進了冊子，樞機院裡走得只剩一個人，三千聖騎士散了大半。教廷還在，可它已經不是一個活的東西了，是一具還在呼吸的屍體。
血族那一頭，該隱沒有再做夢。
月面上那一片暗斑，從那天夜裡起，就一直亮著。十三族裡主戰的那幾個，等了半個月，等不到一句「開戰」，也等不到一句「點名」。有人開始懷疑老祖宗是不是又睡過去了，有人開始私下裡聯絡南邊的龍巢。
可霍爾說，老祖宗現在每天做一件事。
讀書。
不是血族的古籍，是點燈會收上來的那七萬六千張紙。霍爾說，老祖宗把那些紙一張一張看過去，看得極慢。
看到有一張上面寫著「我娘活了六十九年，臨走說想吃一口梨」，他在那行字上停了整整一個晚上。
王星河聽到這裡的時候，很久沒說話。
「他在學。」他後來對梅林說。
「學什麼？」
「學怎麼當一個有名字的人。」
梅林點頭，又搖頭。
「這不難。」老人說，「難的是——他學會了以後，天會知道。」
……
五月裡的一天夜裡，塔頂的銀盤忽然響了一聲。
王星河把盤面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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