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石橋堡來了三個旅人。
他們白天不走，夜裡趕路，穿的都是灰撲撲的粗布衣，帽簷壓得極低。到了鎮口，領頭的那個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一張極白的臉和一雙深眼窩。
是霍爾。
他一個人走在前面，後面兩個跟著，肩上都揹著包。守鎮的人攔了一下，霍爾只說了一句話：「我來看看燈。」
守鎮的人看了他半天，讓開了。
……
霍爾在石橋堡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什麼也沒做。他從鎮東走到鎮西，從鎮南走到鎮北，把每一盞燈都看了一遍。
鎮東頭有個瞎眼的老漢，摸黑坐在門檻上，聽見腳步，問：「誰啊？」
霍爾站住了，沒答。
老漢又說：「你走路的聲兒不對，不是鎮上的。」
霍爾說：「我來看看燈。」
老漢把臉轉過來，笑了：「燈有什麼好看的。燈就是人。人沒睡，燈就亮著。」
霍爾在門檻邊蹲了下來。老漢伸手在他袖子上摸了摸，摸到一手粗布，又說：「手涼。你們外頭來的，手都涼。」
霍爾沒說話，蹲到燈裡的火苗矮下去，才起身。
老漢已經靠著門框睡著了，嘴還張著。霍爾替他把門帶上，門軸響了一聲，老漢沒醒。
他看得很怪。他不看燈本身，他看燈後面的人——看那個女人怎麼把燈端到隔壁去，看那個老頭怎麼摸黑找門，看那幾個孩子怎麼把燈擺成一排比誰的亮。
第二天，他坐到了井臺邊。那一整晚，他就坐在那兒，看著一鎮子的燈從傍晚亮到天快亮。
後半夜，有個孩子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一盞燈。
燈是紙糊的，歪的，火苗一進去就晃。孩子說：「你也點一個。」
霍爾捏著那盞燈，捏了很久。
他不會點。血族不劃火石，血族身上有火。
孩子就蹲下來，抓著他的手，一下一下教他劃。
第三下，著了。
霍爾看著那一點火苗，看了半宿，一動不動。
第三天，他去找了霍恩。
霍恩在鎮西的一間舊穀倉裡——那是點燈會現在的中樞。穀倉裡沒有聖像，沒有祭壇，只有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一地歪歪扭扭的紙。
霍恩抬起頭，看見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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