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漁船停在黑海的邊緣。
厲千劫把錨拋下去，錨鏈在海水裡嘩啦響了一長串，沉到底。他回頭看著王星河，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不是怕，是一種像把刀往磨石上按之前的沉。
「你真要下去？」
「嗯。」
「走那根線？」
「嗯。」
厲千劫把劍解下來，擱在船舷上。
「那我跟你下去。」
「不行。」王星河說，「你下不去。線只認實錄，不認人。你跟著我下去，線會把你頂回來。」
「那我在上面幹什麼？」
「守船。」王星河說，「船在，線在；線在，我才能回來。」
厲千劫沉默了很久。
他從懷裡摸出那壇沒開封的酒，往王星河懷裡一塞。
「下去之前喝一口。」他說，「暖一暖。」
王星河接過酒罈，拍開封泥，仰頭喝了一口。
酒是辣的，從喉嚨燒到心口。他咳了兩聲，把酒罈塞回去。
「行。」他說，「暖了。」
他把舊圖從懷裡掏出來，攤在甲板上。
舊圖上那根刻線還在動。動得越來越快——快到王星河幾乎能看見線本身在圖紙上抽，像一條活的、極細的蛇。
他把手按線上的正當中——那個圓裡。
線在掌心裡抽了一下，像被人拽了一把。
「認上了。」他低聲說。
他閉上眼，把「認」鋪開——鋪到海面下三十丈，鋪到那根從海底戳出來的線的根部。
線的根部在水底下。水底下的那根線，和舊圖上這根刻線，是同一根。
他把實錄從懷裡掏出來。
實錄攤開在甲板上。翻到那一頁——「王星河，於此線上」。
血字在陽光下紅得發亮。
王星河把實錄合起來，貼在胸口。然後他把手按在舊圖那根線上，往船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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