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歸以後第一百天。
星語塔頂那盞燈，亮了一百天。
梅林守著燈，沒挪過窩。老人坐在塔頂的石室裡，火塘燒著，燈芯剪著，油添著——二百年的活，他熟。
一百天裡，天一天比一天黑。
星語塔頂的燈，被那片黑壓得矮了一截，火苗縮在燈罩裡，不敢往外冒。可沒滅。
「老夫守著。」梅林低聲說，「星河回來的時候，燈不滅。」
……
塔底下三十丈，石室。
王星河盤膝坐在石板前。
石板上那個凹，填著那一本賬。賬平平整整地躺著，像一本書插進了一個書架。
王星河坐在凹前，已經坐了一百天。
他不是看賬——賬面上什麼都沒有，字全沉到底下去了。他在聽。
賬在底下，發出一種極淡的聲。不是抽絲，不是拉鋸——是一種極輕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書頁的聲音。
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它在動。」王星河低聲說。
厲千劫坐在他身後三步，劍橫膝上。
「動什麼？」
「賬在動。」王星河說，「天道睡了，賬自己動。」
「它動什麼？」
「它在翻。」王星河說，「一頁一頁地翻。翻一頁，記一筆。」
「記什麼？」
「記——」王星河把手指按在凹前石板上，「記天道三千年沒記完的。」
「天道睡了，賬自己記？」
「賬自己記。」王星河說，「賬不是天道記的，是賬自己記的。天道醒了，記；天道睡了，也記。」
「那賬是誰的？」
王星河看著那本賬。
「賬是自己的。」他說。
「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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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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