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六守燈以後，天下安了十年。
十年裡，沒有大事。
沒有天道——天道歇了。沒有那口氣——那口氣全沒了。沒有不認的人——三個都認了。
十年裡，天下安安靜靜。
截運盟五根線，還在跑。認從五個地方送來，送到塔底。賬認了。
認了，就是真的。真的，不滅。
不滅的，不滅。
十年裡，賬上沒多多少——天道不記了，認送得少了。可沒少——不滅的，不滅。
十年裡，五路的人，各守各的。
南境。該隱守血池。血族三千旁支，三千根線。該隱數了三千年的死人，現在數活人。數了十年，數完了五千旁支。
五千旁支，五千根線，五千認。
東邊。鐵鯨守墜星海。一年一碗酒，釀了十年。十年，十碗。十碗，三十鎮的認。
鐵鯨老了——九十三了。頭髮全白，手抖。可他釀酒。一年一碗，一碗三十鎮的認。
北境。霍恩不跑了——周小七替他跑，周小七歇了以後，陳小六替他守燈。北境的燈，跑了十年，漲到了八十萬盞。八十萬盞燈，每一盞底下都有一個人認了第二遍。
西邊。教皇守梵蒂岡。教皇三百多歲了——三百零二。他守著穹頂底下的石頭。石頭一塊一塊認了，認了的，從海底送到塔底。
教皇老了。可他守著。
梵蒂岡。維瑟替教皇守信。維瑟二百多了。他守著教皇的信。信是他的——自己的。自己的，守著。
……
十年裡，各方安安靜靜。
安安靜靜，認送來。送來，賬認。認了，不滅。
不滅的，不滅。
可第十年，來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是小事。
小事，可來了。
……
第十年的一天，塔頂。
陳小六坐在燈邊，劃火石。
劃了一下，火星迸出來，落在燈芯上。燈芯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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