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堡，井沿邊。
周小七蹲在井沿邊，玩火石。
他十八歲。兩年前，老韓教他劃火石。劃了三天，學會了。學會以後，他不玩石子了，玩火石。
玩了一年，玩出了自己的一盞燈。
玩出燈以後，他開始教別人。
教了一年，老鴉堡一千戶，全學會了。
只有一戶教得最慢。
是鎮西頭一個叫栓子的後生，十九歲，右手少了一根食指——三年前在礦上砸的。火石要兩根指頭捏穩，他捏不住，頭一天劃了三十下，一下沒著。
周小七蹲在他旁邊，陪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栓子把火石擱在膝蓋上，說：「我學不會，你教別人去吧。」
周小七沒走。他把自己的手指頭擱在栓子手背上，帶著他劃了一下。
著了。
栓子盯著那點火苗看了半天，忽然問：「小七，這盞燈以後是不是歸我點？」
「歸你。」
「那我不滅了。」
後來老鴉堡一千戶都學會了，栓子那一盞是最後亮的。他每晚把燈擱在窗臺上，一擱就是一年。有人勸他挪進屋裡，說風大，他說：「我劃了七天，才划著。擱在哪兒，就在哪兒。」
一千戶，一千盞燈。
那一千盞燈，是他教的。
今天早上，周小七蹲在井沿邊，玩火石。玩著玩著，一個人蹲到他旁邊。
那個人，六十五歲，手粗，碗粗，粥也粗。
老韓。
老韓蹲到他旁邊。
「小七。」他說。
「韓爺爺。」周小七說。
「你一千戶，一千盞燈。」
「嗯。」
「你教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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