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醒了的那一刻，整片大陸都感覺到了。
不是一種光，不是一種聲——是一種「在」的感覺。像有人把一整缸水，從天底下灌進來，灌滿了每一個角落。
三年沒在的東西，回來了。
天道回來了。
……
東邊，墜星海。
寧無缺拄著杖，站在分堂門口。
老人感覺到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三十年守著的那一本賬，在他心口抖了一下。
「醒了。」他低聲說。
鐵鯨站在他身後。
「醒了？」
「醒了。」寧無缺說，「天醒了。」
「那——」
「那咱們認。」寧無缺說。
老人拄著杖，走到分堂門口。門口站著三千人——三千人，一人一筆，三千筆。
三千人裡，最靠門口那個是個挑擔子的。姓孫，名叫孫海，原是礁上的漁戶。一百二十斤的擔子挑慣了，如今站了整夜，肩上空著，他反倒不習慣。
三年前寧無缺收他的時候，只說過一句話：「你記著你自己叫什麼。」
他一直記著。孫海。
天亮的這一刻，他把空擔子從肩上卸下來，擱在腳邊，朝東邊那片海看了一眼。海是藍的，藍得他這輩子頭一回見。
「孫海。」他低聲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唸完，他覺得心口有個什麼東西，落了地。
擔子底下墊著的一塊破布被海風吹起來，貼在石階上。他沒去撿，旁邊一個比他年輕的伸手撿了，拍了拍，遞還給他。孫海接過來，摺好，重新塞回擔子底下。
三千人站在那兒，看著東邊那片海。海面上那片黑——清海司攪了三年的黑水——在那一刻，散了。
黑水散了。
散得極快，像有人在底下抽走了什麼。三年攪的黑水，一刻散盡，露出底下藍色的海。
九千水師停在淵外三十里。三十面鼓還在敲——可鼓聲停了。鼓手站在甲板上，抬頭看天。
天亮了。
清海司主將陳平之站在旗艦的甲板上，看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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