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站在井沿邊，看著那盞燈。
燈亮著。
「老身認了。」她說。
「認了。」
「認了——」
她看著天。
天亮著。天道記著。
「老身跪了八十年的，」她說，「是老身自己的。」
「不是天道的。」
「是老身的。」
她把竹杖往地上一杵，轉身往回走。
那根竹杖的杖頭，被她的手磨得發亮，一圈一圈，像年輪。
走了三步，她回頭。
「小七。」
「嗯。」
「老身回去告訴街坊。」
「告訴什麼？」
「告訴他們——」老太太說，「天道是賬房了。」
「認第二遍。」
「認了，跪了的，就是自己的。」
周小七看著她。
「好。」他說。
「您去。」
老太太轉身，往街上走。
走了三步，沒回頭。
她不用回頭。
她知道自己身後有人——街坊跟著她，她跟著路，路跟著燈，燈跟著跑腿的。
跑腿的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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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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