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歇了以後，蘇婉守火塘。
蘇婉從沉睡裡醒了。
她醒在梅林那間屋子裡。屋子不大，一張矮桌，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捆劈好的乾柴，碼到快碰著房梁。
門開著一道縫，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地上的影子吹得晃。門外是天，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
她坐起來的時候，膝上那床薄被滑到了地上。被子舊了，邊角磨得起了毛，露出裡頭一縷發黃的棉。
她把被子撿起來，抖了兩下，疊成方塊，擱在椅子上。
屋子當中是火塘。火塘裡的火，燒著，燒得不高，可一直沒滅。
她醒的那一刻，火塘裡的火，亮了一下——那是梅林散進去的光。
蘇婉走到火塘邊，看著火。
火塘裡的火，燒著。燒裡頭，有梅林的光。
「老梅。」她低聲說。
火塘裡的火，亮了一下。
「您在火塘裡了。」
那團火往上拱了拱。
「在——」
「在。」蘇婉說，「您在火塘裡。在，亮著。亮著，不滅。」
她坐在火塘邊，看著火。
火塘裡的火，燒著。
她伸手試了試火。火不燙手，是溫的。柴燒到一半，底下那層已經成了白灰，上頭還架著兩根沒燒透的。
她從牆角的柴堆上抽了一根，先用手掌量了量粗細——太粗的壓火，太細的不經燒。挑了一根中不溜的，掰成兩截，橫著架進去。
柴是梅林劈的。斷面齊整，一看就是老手劈出來的。
火竄起來一點，又塌下去。她就這麼坐著，等它立穩。
蘇婉看著火，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
她把右手攤開，擱在膝蓋上。手心裡空空的，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一閉眼，就看見那麼一小團東西，灰白的，蜷著，像一粒被火燒過的米。它在動——不是她讓它動的，是火塘裡的火在勾它。
閉上眼的那一刻，她手心裡那一縷魂——王遠山的一縷魂——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瞬裡，蘇婉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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