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孫大娘沒有早早睡去，而是拉著龔大爺的手聊了一整個晚上。
他們聊到了叫做小城的過去，聊到了他們相識、相愛、結婚的過往，聊到了他們閨女降生的時刻。
聊到了他們的閨女出嫁，聊到了他們的外孫出生。
聊了好多好多。
彷彿是要將將來所有的話，都在今天講完。
據周震說，這是孫大娘來到這間醫院後，笑得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清晨八點左右，天光大亮，晨光穿過小東門醫院院區里老槐樹的枝葉，碎碎地落在水泥地面上。
607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龔大爺扶著孫大娘，一個女人則跟在一旁幫忙提著收拾好的行李。
女人三四十歲，眉眼和孫大娘很像，只是眼眶一直紅紅的，一路上都強忍著，沒怎麼出聲。
出院手續早就辦好，不再輸液，不再做檢查，這一趟走，不是奔赴康復，是回家。
龔大爺攙著老伴走得很慢，孫大娘身子虛，走兩步就要歇一歇。
一路上但凡遇上相熟的醫生、護士，還有芍姐、別的護工，他都主動上前，伸出那隻佈滿褶皺、粗糙的手，認認真真跟每個人握一下。
“這段日子，麻煩你們了，謝謝你們照顧她。”
聲音低低的，平靜得聽不出太多情緒，可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跟壓了塊石頭一樣難受。
大家心裡都透亮，孫大娘這一走，出了這道醫院大門，往後，大機率是再也見不著了。
沒人多說挽留的話，也不敢多說，只能輕輕回握他的手，低聲道一句一路保重。
姜哲剛好做完早班交接，換好自己的便服走出門診樓，就在大門口撞見這一幕。
三人慢慢挪到路邊，女兒拉開家用小轎車的後座門，小心翼翼扶孫大娘坐進去，龔大爺跟著彎腰坐上車。
車窗緩緩關上，車子發動，沿著老街慢慢往前開，拐過槐樹街口，一點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姜哲站在原地，靜靜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今天他和周震輪休。
護工每個月有三天休息日，排班輪流調換，明天開始，姜哲就要轉到白班。
回到合租的小樓宿舍，屋裡安安靜靜，周震不知道跑去哪裡了，不見人影。
連日熬夜值班，身上積攢的疲憊一下子湧上來，姜哲往床上一躺，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頭頂，是中午了。
房間裡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周震還沒回來，估計是出門找熟人串門，或是上街閒逛去了。
姜哲也懶得去找，來這邊已經三天多，這條街區他已經熟門熟路。
簡單出去吃了碗麵，閒著無事，順著馬路慢慢走，晃到了不遠處的街邊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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